第64章 白喻的过去

白喻想起七岁那年，他被亲生母亲亲手交给了凌司。

他记得那天的事，像被刀子刻在骨头上的痕迹，永远不会愈合。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天阴沉沉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作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瘦骨嶙峋的手腕。

妈妈蹲下来，把他的衣领整了整，手指冰凉。在他的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牵着他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面。

车门开了，一个少年从里面走出来。

那一年凌司十六岁，己经是凌氏家族内定的继承人。

他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身形修长，眉目冷峻，站在寒风中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他的目光从妈妈脸上移开，在白喻脏兮兮的脸蛋上停了一瞬，像在看一件路边捡来，不知道值不值得留下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孩子？”凌司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妈妈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凌少爷，他就是我跟你说的……白喻。”

白喻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少年。

他不认识这个人。

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把他带来这里。

他只记得妈妈的手在发抖，记得风很冷，天也快黑了，而他还没有吃晚饭。

凌司蹲下来，视线与白喻平齐。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他看着白喻，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掉白喻脸上的灰。

动作不轻不重，像在检查一件物品的成色。

“跟我走。”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命令。

白喻下意识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但妈妈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浑身冰凉。

他看着妈妈的脸，那张脸上有不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是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妈……”白喻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妈妈没有回答。

她头也不回的转过身。

白喻就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首到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追，也没哭，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遗弃在路边的树苗。

凌司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上车。”

他说着拉开了车门。

白喻还是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布鞋，鞋面上那个被磨破的洞，和冻得发紫的脚趾。

他想哭，但眼泪被冻住了，怎么都掉不下来。

凌司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第二遍。

弯腰，把他抱起来，放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的风声忽然变小了，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他脸颊发烫。

小小一只缩在座椅的角落里，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不敢碰任何东西，怕弄脏了这昂贵的真皮座椅。

凌司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文件，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去哪里，不知道这个少年要把他怎么样，不知道妈妈还会不会来接他。

他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他没有家了。

很多年后，白喻回想起那一天，才明白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凌司那天出现在那条破旧的街道上，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棋子——

一个干净的、空白的、可以被完全掌控的棋子。

而他，就是那颗被选中的棋子。

凌司用了十几年，把白喻从一个瘦弱，胆怯的孩子，培养成了一个沉稳，冷静，能力出众的刃。

他给白喻最好的教育，最严苛的训练，最顶级的资源。

不允许白喻有弱点。

也不允许他交朋友，谈恋爱。

那时候他太小了，小到还分不清“关注”和“占有”之间的区别，。

以为被一个人牢牢看住就是被爱。

他错了，很多年后才明白。

他拥有了一个普通孩子能想象到的一切——除了自由。

“你今天跟谁说话了？”二十六岁的凌司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白喻脸上，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白喻站在他面前，背脊挺得很首，但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同学。我们一起做课题。”

“哪个同学？”

“李昊。我们一个组的。”

“男生？”

“嗯。”

凌司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白喻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以后少跟他来往。”凌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