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侧睡容易长皱纹”也可以不是本帝说的

枫瑟忽然翻了个身。

动作不算快，但对于一个魂魄不全、嗜睡如命的花妖来说，己经算得上突然了。

他像是嫌热一般，把被子掀开一角，整个人背对着夜肆莫，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和一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

后颈上那枚主奴契印己经被夜肆莫撕掉了，但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愈合中的伤疤。

夜肆莫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两息。

“啧……”

他伸手，扣住枫瑟的肩膀，把人翻了回来。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说不上粗暴，就像是在翻一个不听话的抱枕。

枫瑟被他翻过来，墨色的长发散了一脸，依旧睡得沉沉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夜肆莫把遮住枫瑟脸的那缕头发拨开，露出那张安静的睡颜。

他看着那张脸，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侧睡容易长皱纹。”

没有人回应他。

烛火跳了一下，青烟袅袅上升，夜风从窗棂间漏进来，吹得床幔轻轻晃动。

夜肆莫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

夜里

殿内只有月光

安神香己经燃尽了，铜炉里只剩一撮冷灰。窗外那枝梅花在夜风中轻轻颤动，花瓣上凝着露珠，偶尔有一滴落下，打在窗台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啪——”

夜肆莫猛地睁开眼睛

一只手，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他脸上

五指张开，掌心贴着他的左脸，指尖搭在他的眉骨和颧骨上，力道不算重，但也绝对称不上轻

那只手微凉，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是握过剑的手

夜肆莫的狐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他偏过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萧特森·枫瑟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一只手伸得长长的，正正好好地糊在他脸上

而这位始作俑者本人依旧睡得死沉，呼吸微弱，表情安详，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

夜肆莫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脸上的手拿开，轻轻放回枫瑟身侧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啪——”

又一下

这次不是手掌，是指关节

枫瑟的指节不偏不倚地磕在夜肆莫的鼻梁上，力度刚好够让夜肆莫再次睁开眼睛

夜肆莫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只睡得死沉的花妖

他的鼻梁不疼。他是白狐一族的帝君，肉身强悍，别说被指节磕一下，就是被刀砍一下也未必会疼。

但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

这是尊严问题

夜肆莫再次把那只手拿开，盯着枫瑟看了三息，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枫瑟的手

十指相扣

枫瑟的手指比他想象的要长一些，骨节分明，指腹微凉。夜肆莫把自己的手指嵌进那些指缝间，扣紧了

这样总不会再打了吧

夜肆莫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松开手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蓬松的狐尾伸了过来，轻轻搭在枫瑟的后腰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睡不安稳的孩子

尾巴尖的绒毛擦过枫瑟的里衣，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夜肆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样做的时候，那只手安静下来了，那只花妖也安静下来了

那只花妖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呼吸似乎也平稳了几分，整个人往他的方向靠了靠，额头抵上了他的肩膀

夜肆莫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没有推开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一狐一妖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条蓬松的狐尾上，落在那张安静沉睡的脸上。

烛火熄了，安神香的余烬散尽了，殿内只剩下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和夜风拂过梅花枝时的簌簌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