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本帝是不是欠他钱了？

清晨的光亮还未入眼，桃花瓣扫过鼻尖的痒意便己经到来。

萧特森·枫瑟的眼睫颤了颤。

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像是一条沉在河底的鱼慢慢游向水面

很慢，很费劲，每向上一点都要穿过一层黏稠的、灰蒙蒙的东西。

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浑浊，像是被滴入一滴墨色的红酒，红与黑在虹膜上交缠，看不出焦点，也看不出情绪。

入目是一张脸

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那双墨色眸子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支离破碎的、像是被揉皱了的纸又展开的样子。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不是大笑，也不是微笑，而是一种介于戏谑和打量之间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像是一只逗弄猎物的猫。

夜肆莫

名字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但浮到一半就散了，像是一把抓不住的沙

萧特森·枫瑟知道自己应该认识这张脸，但他想不起来为什么认识，也想不起来这张脸意味着什么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小花妖~”

夜肆莫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尾音上扬，像是在逗一只不认人的小猫

萧特森·枫瑟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了夜肆莫的脸，落在了别的地方——落在夜肆莫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上

银白色的狐耳，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耳尖微微泛着粉

银色的耳坠从耳垂上垂下来，随着夜肆莫的呼吸轻轻晃动，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萧特森·枫瑟伸出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吞吞的，像是身体和意识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指令传达到了，但要过一会儿才能执行。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双狐耳。

指尖一点点着上面的狐毛。

那绒毛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像是春天的柳絮，又像是初生的草芽，触感柔韧而温暖

他的指腹从耳根慢慢滑到耳尖，又从耳尖滑回耳根，一遍，又一遍。

面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那红来得很快，从颧骨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脸颊，连耳尖都染上了薄薄的绯色，像是被什么催熟的花瓣

夜肆莫的瞳孔微缩

他一把抓住枫瑟作乱的手，按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来人。”

侍从推门进来，看见殿内的情形——大人和那只花妖十指相扣，花妖的另一只手被大人握着，花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而大人的表情——侍从不敢看了。

“把那安神香搬走。”夜肆莫说，“烧得正旺的那炉。”

侍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铜炉，那炉安神香确实还燃着，青烟袅袅。他赶紧过去，端起铜炉，快步走出了殿门。

安神香的气味渐渐散去。

殿内的空气变得清冷起来，晨风从窗棂间漏进来，带着梅花和露水的气息。

萧特森·枫瑟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慢慢褪了下去，像是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苍白的沙滩

他的肤色重新变得冷白，颧骨上只剩一层极淡极淡的粉。

他的呼吸平复了。

那双冰凉的血眸盯着夜肆莫，浑浊的瞳色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夜肆莫的眼睛，看着夜肆莫的眉骨，看着夜肆莫的鼻梁，看着夜肆莫的嘴唇——

然后他挣开了夜肆莫的手。

夜肆莫没有用力扣着，所以那手挣得很轻易。枫瑟的手获得了自由，没有收回，而是径首伸向了夜肆莫的脸

微凉的指尖贴上夜肆莫的颧骨，轻轻摸了摸

触感不对

枫瑟皱了皱眉，手指在夜肆莫的脸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力道渐渐加大，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侧，又从耳侧滑回颧骨。

不对。

感觉不对

脸上的手多了些力道，几乎是要捏着那张脸往两边拉

夜肆莫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任由那双微凉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墨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我就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的耐心。

然后枫瑟的手捏住了他的脸，开始往两边拉。

夜肆莫的嘴角被扯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整张脸被拉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枫瑟一眼

枫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息

夜肆莫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带着一种“本帝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什么”的认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