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_✘ )↯

植物生长的声音像是要穿透他的耳膜，首达脑海深处。

不是那种温和的、春日里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而是一种暴烈的、带着愤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声音——根茎撕裂土壤，藤蔓绞碎岩石，荆棘刺穿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咔嚓咔嚓咔嚓”，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同时啃噬什么，又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熟悉的龙幽香笼罩下来。

那香气很淡，但很笃定，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穿过硝烟和血腥，准确地落在他身边。

温热的体温就在他的耳边。

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能听见那个人的心跳——不，不是心跳，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大地的脉动，又像是根系在地下缓慢延伸时发出的低频震颤。

混着一声声爆炸声。

“轰——轰——轰——”

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是灵力碰撞时产生的气爆。每一次气爆都带着灼热的气浪，掀飞碎石，折断树木，把周围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头被人按住了

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肩，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

他被抱着头，与那妖一起在爆炸的余波中倒飞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不到一息，然后他们摔进了混着碎玻璃的砂石之中。后背撞上地面的瞬间，有闷哼声从他头顶传来，不是他自己的——是抱着他的那个人的。

温热的液体落到他的皮肤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起初他以为是汗，但那液体比汗更黏稠，带着铁锈般的气息。一滴落在他的颧骨上，顺着他脸颊的弧度往下淌，滑过他的嘴角——咸的，腥的

血

那些温热的血液落入他的伤痕里。

他的后背、手臂、肩膀在摔倒时被碎玻璃和尖石划出了无数道细小的伤口，那些血液就顺着他的皮肤流进那些伤口里，和着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的恢复力很强

几乎是在伤口出现的同时，那些细小的裂口就开始愈合。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拢，碎玻璃被新生的组织推出体外，叮叮当当地落在砂石上

可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温热，还在下滴

一滴，又一滴

没有停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嘶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

不是愤怒的叫骂，不是痛苦的惨叫，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野兽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逼到了绝境，把所有能发出的声音都压缩成了一个音节，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

那是没有灵智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声音。

是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属于本能的愤怒。

夜肆莫的眼睛看不见

不是因为黑暗，而是因为他的视神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那些被强行注入他体内的杂乱灵力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撕咬、纠缠，把一切都搅成了浆糊。

灵力运转的路径被打乱了，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感知都在错位

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

他听得见那些人的惨叫声

他听得见那些人的求饶声

他听得见那些人的声音一个一个地消失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向他走来。

很轻

在那片满是碎石、碎玻璃和血肉的废墟上，那个脚步声轻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熟悉的龙幽香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上

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的，力道很轻很轻的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但夜肆莫有一顺闪过一种与现在情况很违和的想法——挑衅？

*

那是环绕在他记忆里、久久不散的阴霾

或许只有白狐一族知道——在白狐一族的高层里，这件事从来不是秘密——十二年前，他们年幼的帝君在蓝灵郡失踪过

那时候夜肆莫还小，不过八来岁。他偷偷溜出祖地，跟着一支商队来了蓝灵郡，说是要见识见识“千万年的旅游胜地”

然后他就消失了

整整七天

白狐一族几乎把整个暗尔雅帝国翻了过来，掘地三尺，连蓝灵郡的每一块地砖都恨不得撬开看看底下有没有藏着他们帝圣的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