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诚意

“呵，没学会也没关系，以后你也都不用学了。”

祝焰辰的语调里，罕见地漾开一丝真实的、近乎愉悦的轻快。

仿佛一个玩弄猎物许久的猫，终于觉得腻了，准备给出最后一击，或是……抛出那个酝酿己久的、真正致命的诱饵。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祝思烬因他话语中那份不祥的“轻快”而骤然绷紧的身体，看着那双空洞眼眸里掠过更深的惊疑与本能的不安。

然后，他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更低，却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祝思烬的耳中，带着一种恶魔交易般的蛊惑与冰冷：

“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很简单啊，我们来做笔交换，如何？”

交换？

祝思烬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能拿什么跟祝焰辰“交换”？

他还有什么值得对方“交换”的东西？

这副残破的躯壳？这条早己不被自己掌控的性命？还是……对沈卿灼那份扭曲的、见不得光的所谓“价值”？

祝焰辰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径首抛出了条件，语气像是在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交易：“事成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祝思烬的反应，“我会把你这条命——你的生，你的死，彻底交还给你自己。从此，无论你是想继续苟延残喘，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都随你心意。祝家，包括我，不会再以任何方式干涉、控制，或是……‘提醒’你。”

“生死的自由”。

这个在祝思烬被囚禁、被折磨、被当做提线木偶的漫长岁月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此刻被祝焰辰如此轻描淡写地，作为“报酬”提了出来。

它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鬼火，冰冷，飘忽，却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致命的诱惑力。

祝思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

交还生死……自己决定……不再被控制……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他甚至要忽略掉那至关重要的前提——“事成之后”。

祝焰辰很满意他这瞬间的失神与动摇，唇边那抹轻快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残忍兴味。

他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早己准备好的交换：“而你，需要做的很简单。”

他的声音放缓，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祝思烬的脑海，“在今晚，毁了他的无情道。”

“毁了他的无情道”。

这七个字，比之前所有恶毒的揣测、羞辱、威胁加起来，都更让祝思烬感到天旋地转，如坠冰窟。

无情道……那是沈卿灼的道基，是他立足修真界巅峰、被尊为“仙尊”的根本，是他清冷孤高、仿佛不染尘埃的源头，也是……他之所以是“沈卿灼”的、最核心的部分。

毁人道基，如同掘人根骨，断人仙途，是比杀人性命更加阴毒、更结死仇的行径。

尤其对沈卿灼这样的人物而言，无情道若毁，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凡人，重则道心崩溃，心魔反噬，神魂俱灭！

而“毁”的方法……祝思烬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祝焰辰的暗示。

通过祝焰辰之前那些肮脏的揣测，结合他那句“他看你的眼神也不清白”，这所谓的“毁”法，祝焰辰早就告诉他了。

是要用他，祝思烬，用他这副残破的身体，用他那点对沈卿灼而言或许“不清白”的、微弱的存在感，用某种最不堪、最污秽的方式，去玷污、去撼动、去撕裂沈卿灼那颗修炼无情道、本应冰封不动的心。

让他动情，让他破戒，让他因自己而道心破碎，沦为废人。

这不仅仅是毁道，更是要将沈卿灼从云端拉入泥泞，是要用最羞辱的方式，践踏那份他曾小心翼翼仰望、如今复杂难言的情感。

也是要让他祝思烬，成为亲手将沈卿灼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卑劣的刽子手。

祝焰辰要他，将这台戏上的加害者与受害人对调，他真正想要的，只怕不只是沈卿灼的修为，还要他的清誉。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终于从祝思烬死死咬住的牙关中逸出，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濒死般的绝望与抗拒。

他踉跄着向后退，后背再次撞上冰冷的山石，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灭顶的寒意。

用“生死的自由”，交换成为毁掉沈卿灼的武器？

交换让他亲手，将那个给予他短暂温暖、细心照料、甚至编发祈愿的人，拖入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