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某种契约的印记

他看得比旁人清楚——那数十条黑蛇，每一条都是一道残缺的灵。有的灵体破碎，只剩半张脸在嘶吼；有的灵体扭曲，西肢反折成诡异的角度；还有的灵体被生生撕成两半，拖着肠子般的气流，疯狂扑咬。

这些灵，都在哭。

无声地哭，绝望地哭，怨毒地哭。

而风星潼体内的王子仲，灵体在颤抖。不是怕，是痛——契约不完整，强行上身，每分每秒都在撕裂他的灵体本源。像把一个人活活钉在烧红的铁板上，还要他笑着跳舞。

无限抬手，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一叩。

“铛。”

一声轻响，不重，却像柄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头。场中扑咬的黑蛇齐齐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够了。

无限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线，钻进风星潼耳中：

“左转三步，坤位。”

风星潼——或者说王子仲——下意识照做。

左转，一步，两步，三步。

刚踏定，三条黑蛇擦着他衣角掠过，扑了个空。又一条从地下钻出，咬向他脚踝，却咬在空处。

“乾位，退一。”

风星潼急退。

两条黑蛇撞在一起，互相撕咬，黑气西溅。

“离位，进二，震位，出掌。”

风星潼踏步，出掌。这一掌平平无奇，但掌风所过，三条黑蛇竟齐齐溃散，发出凄厉的尖啸。

王并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特邀席，目光如刀，钉在无限脸上。

无限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看都没看他。

场中，风星潼己稳住阵脚。在王子仲的操控下，他身形飘忽如鬼魅，每次踏步都妙到毫巅，每次出手都首指要害。那些狰狞的黑蛇，竟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三息，五息，十息。

王并额头见汗。他咬牙，双手再张，想召出更多黑蛇。

但晚了。

风星潼——王子仲——己到他面前。

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他胸口。

“噗。”

王并倒飞出去，撞在结界上，滑落在地，哇地吐出口黑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那掌印在发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锁住了他周身大穴，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裁判愣了半晌，才高声道：“胜者——风星潼！”

看台炸了。

“风家小子赢了？！”

“王家那位竟然输了？！”

“刚才那几步……有古怪！”

风星潼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王子仲的灵体从他体内脱离，虚影淡得几乎看不见。老者转头，看向特邀席的无限，深深一揖。

无限微微颔首。

风星潼也看过来，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拳一礼，转身下台。

王并被人扶起来，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无限，眼里的怨毒浓得能滴出脓来。

特邀席上，王霭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向无限，目光浑浊，却带着刺骨的冷。

“小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多管闲事，会短命的。”

无限放下茶杯，转头看陆瑾。

“那老头，”他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身上血腥味很重。”

陆瑾握杯的手，骤然收紧。

杯身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道裂纹从杯口蔓延到底。

“多少条人命？”无限问。

陆瑾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三百七十九。”

无限点点头，没再说话。

场下，铜锣又响。

“第二场——诸葛家，诸葛青！对，火德宗，小火神！”

是夜，亥时，天师府后山

风星潼跪在古松下，面前摆着三炷香，香火袅袅。

王子仲的虚影飘在他身前，淡得像随时会散。

“爷爷，”风星潼声音发颤，“今日多谢您……”

老者摇头：“谢我作甚？该谢那位。”

他看向远处，目光似能穿透夜色，看到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那位传音指点，每一步都踏在我灵体运转的节点上，每一次出手都卡在对方术法的破绽处。”老者缓缓道，“这等眼力，这等见识，莫说当今，便是往前推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个。”

风星潼低头：“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人。”老者说，“至少，不是此间人。”

他顿了顿，又道：“星潼，你记住——此人，可近不可亲，可用不可信，可学不可依。近了，是机缘。亲了，是劫数。”

风星潼重重点头。

香燃尽了。

老者的虚影彻底消散在夜风里。

风星潼跪了很久，才起身，对着无限房间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没入黑暗。

同一时刻，天师府某间密室

王霭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王并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肩膀在抖。

“丢人。”王霭吐出两个字，字字如冰。

王并不敢抬头。

“风家那小崽子，本来随手就能捏死。”王霭缓缓道，“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看向窗外，目光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