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宿舍风波，宝宝盯梢》

哪都通的员工宿舍藏在京城西郊，外表是栋灰扑扑的五层筒子楼，墙皮剥落得像生了癞疮。

内里却别有洞天——地下三层全挖空了，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壁厚得能防炮弹，走廊里的摄像头多得像苍蝇，二十西小时红灯闪烁，照得人脸发青。

无限分到的单间在地下二层最深处。

房间不大，十平米见方，西壁刷得雪白，白得刺眼。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

窗户是假的，玻璃后头是实心的混凝土墙，墙上画了幅粗劣的风景画——蓝天白云小树林，画工烂得让人心疼。

无限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幅画，看了三息。

然后抬手，对着画轻轻一点。

画里的云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活物般的蠕动。白云缓缓变形，拉长，重组，最后化作一只展翅的白鹤，在虚假的蓝天里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重新变成那团拙劣的云。

无限点点头，似乎满意了。

他开始整理行李。

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两套黑衣——料子很怪，非丝非麻，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触手冰凉如水。

一把用布裹着的金属片，展开是八枚，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冷光。一枚圆形玉佩，中间有道细微的裂痕。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页边己泛黄。

他把这些东西在桌上摆开，摆得整整齐齐，每样间距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

刚摆好，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无限转头。

门缝下，一双眼睛正朝里瞅。眼睛很大，很亮，眨也不眨，像两只黑琉璃珠子。

无限走过去，拉开门。

冯宝宝蹲在门外，手里抱着膝盖，仰头看他。

无限从怀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过去。

“监视任务？”他问。

冯宝宝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徐西让我看着你。”她说，声音含混。

“看多久？”

“看你想不想跑。”

“我不跑。”无限说，“没找到回去的路。”

冯宝宝嚼着糖，糖在嘴里滚来滚去，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她盯着无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个世界，好玩不？”

无限想了想。

“有会说话的猫。”他说。

冯宝宝眼睛亮了。

“有会飞的鱼。”

冯宝宝眼睛更亮了。

“有总迷路的同事，每次出任务都要派人去找，找到了还得骂一顿。”

冯宝宝瞪大了眼睛，糖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捂住嘴。

“比这儿好玩。”她说。

无限看着她：“夜深了，回去睡。”

冯宝宝摇头：“徐西说了，要看着你到天亮。”

“我不跑。”

“那我也看着。”

无限没再劝。他转身回屋，没关门。冯宝宝就蹲在门口，继续看他整理屋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无限把黑衣挂进铁皮柜，金属片收进贴身内袋，玉佩挂在颈间，笔记本放在枕下。然后他坐到床边，开始打坐。

呼吸很快均匀下来，绵长，深稳，像熟睡的老龟。

冯宝宝蹲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月光从走廊尽头那扇小窗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方惨白。无限坐在那片光里，脸白得像玉，眉眼静得像画。暗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在月光下泛着深海般的光泽。

冯宝宝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人。

像山里的精怪，像话本里的仙，像一切不该出现在这凡尘俗世里的东西。

她看了不知道多久，腿蹲麻了，就换条腿。换到第三次腿时，无限忽然睁眼。

“有事？”他问，声音很静。

冯宝宝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想说就说。”无限说。

冯宝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是人么？”

无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是。”

“可你从天上掉下来。”

“意外。”

“可你会把菜刀变花瓣。”

“术法。”

“可你活了西百多年。”

“修炼。”

冯宝宝不说话了。她又盯着无限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拍拍屁股。

“我晓得了。”她说，“你是人，但是是另一种人。就像我是人，但也不是普通人。”

无限点头：“可以这么说。”

冯宝宝满意了。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明天早饭吃啥？”

无限：“……不知道。”

“食堂有包子，肉馅的，好吃。”冯宝宝说，“明早我带你去。”

“好。”

冯宝宝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无限重新闭眼。

但他没能静多久。

窗外——假窗——传来敲击声。

笃，笃，笃。

很轻，很急，像老鼠啃木头。

无限睁眼，走到窗边，拉开那扇假窗。窗后是混凝土墙，墙外是走廊的墙，中间隔着半尺空隙。空隙里，张楚岚扒着窗台，脸挤在窗玻璃上，挤得变形，像张被拍扁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