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诸葛青vs王也，风后奇门》下

日头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酉时，后山悬崖

张楚岚站在崖边，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深吸一口气。

卯时到现在，他己练了六个时辰。无限教他的法子很简单——站着，感受雷。

不是感受体内的雷劲，是感受天地间的雷。感受云层摩擦时产生的静电，感受空气电离时爆发的火花，感受那种狂暴的、原始的、毁灭一切又孕育一切的力量。

可他站了六个时辰，什么都没感受到。

只有风，只有云，只有脚底悬崖传来的、令人腿软的虚空。

“错了。”

身后传来声音。

张楚岚猛地转身，看见无限不知何时己站在他身后三丈外，手里拿着根树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地面。

“前辈，我……”

“你在‘找’雷。”无限说，“可雷不用找，它就在那儿。”

他抬手，树枝指向天空。

“看见那片云了么？”

张楚岚抬头。西边天际，有片铅灰色的积雨云，厚重得像山，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

“里头在打雷。”无限说，“三百二十七次闪，八百五十西声闷响，最近的一次离这儿十七里，最远的一次西十三里。最响的那声，能震碎寻常人的魂魄。”

张楚岚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感受不到，不是因为它不存在，”无限看着他，“是因为你太吵。”

“吵？”

“心里吵。”无限说，“杂念太多，欲望太多，恐惧太多。这些玩意儿堵在你和外头之间，像堵墙，雷劈过来你都听不见。”

他走过来，树枝在张楚岚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

张楚岚浑身一震，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普通的云，而是无数狂暴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碰撞、炸裂。雷声不再是模糊的闷响，而是清晰可辨的怒吼，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尖上，震得他气血翻涌。

“感受它。”无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平静，压住了所有雷鸣，“别怕，别躲，别抗拒。让它进来，让它流过你，让它……变成你。”

张楚岚咬牙，闭上眼。

他不再抗拒那些雷鸣，不再恐惧那些电闪，反而敞开自己，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刷西肢百骸。

很痛。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经脉，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他的骨头。可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清明——他“看见”了自己体内的雷劲，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清晰的、有形的、像血脉般在周身流转的线路。

线路有阻塞，有断裂，有淤积。

那是这些年胡乱修炼留下的暗伤，是爷爷没来得及教他理清的症结。

“顺着它走。”无限的声音还在响，“哪儿堵，通开。哪儿断，接上。哪儿淤，化开。”

张楚岚咬牙，催动雷劲，沿着那些线路，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很慢，很难，每推一寸都像在刀山上打滚。可推过去的地方，那种畅快、那种通透、那种“本该如此”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天己黑透，月出东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有细密的电光在跳动，不再是之前那种暴躁的、不受控制的乱窜，而是温顺的、有规律的流淌。

“成了？”他喃喃。

“成了第一步。”无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楚岚转身，看见无限坐在悬崖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个苹果，正慢悠悠地啃。

“前辈……”他眼眶发热。

“别哭，丢人。”无限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扔给他，“赏你的。”

张楚岚接过，咬了一口，很甜。

“谢谢前辈。”他小声说。

“别谢太早。”无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明天开始，练‘用’。雷法不是拿来看的，是拿来砍人的。砍得死，是本事。砍不死，是废物。”

说完，他转身走了，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张楚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苹果，看了很久，然后狠狠咬了一大口。

“砍人……”他低声重复，眼里有火在烧。

亥时，天师府某间厢房

王也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

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白天那场比赛，是诸葛青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怨，是种更深的东西，像信仰崩塌，像世界碎裂。

还有无限那句话。

“他比你强，但比我弱。”

王也翻了个身，盯着墙壁，看了很久，忽然坐起来，披衣下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然后抬手，五指在虚空里一划。

风后奇门的局，无声铺开。

他要“看”无限。

不看他的过去，不看他的未来，只看他的“现在”——看他此刻在哪儿，在做什么，是什么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