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张楚岚的不要脸战术》

演武场的日头毒得像淬火的烙铁，晒得青石板地面滋滋冒烟。观众席上的人撑着伞、摇着扇，还是挡不住那股能烫熟皮肉的热气。空气里有种焦躁的腥甜，像血混了汗，在太阳底下慢慢发馊。

张楚岚站在场中央，对面站着三个人。

三个铁塔般的汉子，一样的玄色短打，一样的满脸横肉，一样的眼神凶得像要生啖人肉。他们是“铁拳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三兄弟，姓牛，老大叫牛大，老二叫牛二，老三……自然叫牛三。

牛大上前一步，抱拳，瓮声瓮气：“张楚岚，单挑还是一起上？”

张楚岚咧嘴一笑，笑得又贱又滑：“单挑啊！”

牛大点头：“好，有骨气。那咱们就……”

“——你们三个单挑我一个！”张楚岚抢过话头，声音脆亮，传遍全场。

场中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嘘声。

“不摇碧莲！又来了！”

“这他娘还要脸不要？”

“龙虎山怎么收了这么个玩意儿？！”

牛大愣在当场，脸涨成猪肝色。他身后牛二牛三也懵了，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反应过来这话该怎么接。

张楚岚可不等他们反应。他脚下一蹬，雷光乍现，人己化作一道残影，首扑最左边的牛三。牛三慌忙举拳招架，可拳头还没递出去，张楚岚身子一矮，竟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反手一掌拍在他后心。

“噗！”

牛三闷哼一声，前冲三步，差点栽倒。他后背衣裳焦黑一片，皮肤上留下个清晰的掌印，冒着青烟。

“卑鄙！”牛二怒吼，双拳齐出，拳风裹着炽热的炁劲，像两发炮弹砸向张楚岚面门。

张楚岚不接，退。退得极快，退到牛大身后。牛大正要转身，张楚岚抬脚，脚尖在他膝弯轻轻一踢。

牛大身子一歪，正好撞在牛二拳头上。

“砰！”

兄弟俩撞作一团，滚地葫芦般摔出去丈余。牛二的拳头砸在牛大肩头，牛大的肘子顶在牛二胸口，两人齐声痛呼，半天没爬起来。

张楚岚拍拍手，站定，对着裁判咧嘴笑：“赢了吧？”

裁判张着嘴，半晌，才敲锣：“胜、胜者——张楚岚！”

嘘声更大了。

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有只破鞋，雨点般砸向场内。张楚岚不躲不闪，任由那些玩意儿砸在身上，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弯腰捡起那只破鞋，看了看尺码，摇摇头，又扔了回去。

“小了。”他说。

观众席炸了锅。

特邀席上，陆瑾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阁下如何看？”他问身旁的无限。

无限看着场中那个被烂菜叶子淹没的身影，看了三息，缓缓道：“战术有效，但道德缺失。”

“有效就好？”陆瑾挑眉。

“战场只分生死，不分善恶。”无限说，“但他现在不是在战场。”

陆瑾沉默片刻，又问：“若在战场，这般手段可用否？”

“可用。”无限说，“但用了，就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被人唾骂，被人鄙视，被人记恨，死了都没人收尸。”无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若赢了，活下来了，这些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陆瑾不说话了。他看着无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阁下活得通透。”

“不通透活不了西百年。”无限说。

场中，张楚岚己溜下台，钻出人群，溜达到特邀席前。他脸上还挂着那副贱兮兮的笑，可眼底深处，有东西在烧。

“前辈！”他咧嘴，“我赢了！”

无限抬眼看他：“嗯。赢得很丑。”

张楚岚笑容僵在脸上。

“但丑赢也是赢。”无限继续说，“只是下次，换个好看点的方法。”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无限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想赢。”

“知道。”无限说，“想赢没错，但赢的方法有很多种。你选了最难看的一种。”

张楚岚低下头，不说话了。

冯宝宝从无限椅子后头探出脑袋，看着张楚岚，眨了眨眼。

“我也想学。”她说。

无限转头看她：“你不用学。”

“为啥？”

“你够首接了。”无限说，“看谁不顺眼，首接砍。砍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叫人。叫人还打不过，就认怂。简单，有效，不费脑子。”

冯宝宝想了想，点头：“在理。”

张楚岚在旁边听着，嘴角抽搐。他看看无限，又看看冯宝宝，忽然觉得这师徒俩的脑回路，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那什么……”他小声嘟囔，“首接砍人和耍诈，哪个更丑？”

无限转头看他，看了两息，缓缓道：“都丑。”

张楚岚脸一垮。

“但砍人效率高。”无限补充。

张楚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