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被石头砸到了，就……裤裆那个位置。

干事含糊地比划着。

手套戴上的声音很清脆，帘子一拉，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传出医生拔高声调的吸气声：肿成这个样子了！

易忠海的声音发颤：大夫，我这……不会废了吧？

得检查了才知道，医生的笔尖划在单子上沙沙作响，推进去，该做的检查全都做一遍。

病床的轮子碾过水泥地，咕噜咕噜地远去了。

检查报告摊开的时候，医生先没看伤势那栏，目光往上抬了抬，落在易忠海脸上，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开口。

只是挫伤，没什么大事，肿得看着吓人，敷几天药就能消下去。

医生把报告放到一边，倒是另一件事……你家里没有孩子吧？

易忠海的后背一下子僵住了，没有孩子？棒梗那三个孩子天天在院子里跑，怎么会没有孩子？话冲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您眼光真准……确实没福气抱上孩子。

少见啊。

医生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报告的某个地方敲了敲，我干这行二十年，头一回见到活着的病例，书上叫‘先天无种’，说白了，你身体里，一颗能孕育孩子的种子都没有。

诊室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鸣声，易忠海张着嘴，半天没喘上气，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的话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连在一起却荒唐得可笑。

怎么可能呢？那三个孩子活蹦乱跳的，难道都是假的？

弄、弄错了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乎乎的，我这样子……看着不像啊。

医生摇了摇头，把报告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曲线和数据：机器不会出错，你这个情况，根本生不了孩子，一点可能都没有。

金属仪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半掩着，穿白大褂的身影晃了晃，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项检查，是用所里的专用设备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忠海的腰腹位置，你身体这个部位的构造，确实少了一样关键东西，种子……是根本造不出来的。

看易忠海一脸茫然，白大褂摆了摆手：医学术语，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仪器检查的结果就是这样，人会出错，机器可不会。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易忠海觉得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是啊，机器怎么会出错呢？难道自己真的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可棒梗三个孩子又算怎么回事？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脑袋里，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让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旁边穿灰制服的街道办干事这时开口：易忠海，检查完就走吧，游街还没结束。

易忠海没说话，医生却突然抬起头：易忠海？你就是那个易忠海？！

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死水，护士站那边探出几张脸，候诊的长椅上也有人站了起来。

真是他……脸上脏得没认出来。

刚才说先天缺东西，不就是绝后吗？

活该！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议论声像蜂群一样涌过来，易忠海耳朵里灌满了“绝户”两个字，像钝刀在骨头上反复刮擦。

他一首以为是一大妈的问题，一首以为棒梗兄妹流着自己的血，原来这么多年，自己不过是在替别人养孩子。

喉咙里突然涌出呜咽声，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嚎哭声冲破牙关：我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两个干事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白大褂们站在诊室门口看着，有个年轻护士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徒弟媳妇都勾搭，不断子绝孙才怪。

这种人就该早点消失。

哄笑声追着他涌出走廊，易忠海被拖过水泥地时，鞋跟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晨雾还没散尽，轧钢厂钳工车间的铁门敞开着，离上工铃还有一会儿，几个工人聚在砂轮机旁边抽烟。

秦淮如多少天没来了？

快七天了吧……记不清了。

有工人弹了弹烟灰，目光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车间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有人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她这次算是把脸丢尽了，搞这种不正当关系，闹大了根本没法收场。

另一人接话：我看她也别来上班了，厂里容不下这种丢人的事，开除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