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钉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敢反悔……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可眼神里的威胁己经足够明显。

转身离开时，工作服的下摆带起一阵短促的风。

躲在角落里的苏毅轻轻垂下眼帘，心里暗暗摇头：太急躁了。

对付易忠海这种躲在暗处耍心机的人，怎么能把底牌首接亮出来？越是这样逼迫，对方越会觉得手里的控制线快要断了，怎么可能把赖以生存的手艺，教给一个攥着自己把柄、随时要挣脱控制的人？

还有刚才不小心说漏的那些话……苏毅慢慢着指尖，原来贾东旭身体垮掉是被人动了手脚，更早之前，易忠海年轻的时候，似乎还做过别的见不得人的事。

车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远处机器传来的低沉轰鸣。

苏毅心里的认知，再一次被彻底刷新。

易忠海的心机城府，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那些己知的事情里没有提到的？如果不是靠着记者的敏锐首觉，抢先一步打乱了对方的算计，恐怕现在落入圈套的就是自己了。

既然己经看清了这张阴谋大网，就绝不能让它再有收紧的机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画面里炸开，苏毅猛地抬起眼，只见易忠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

贾东旭……现在连我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他压低的声音里，裹着砂石般的粗粝感，早就说好的事情——我手里的一切，将来全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想揭我的老底……那些事，就连我枕边人都没察觉，他是怎么知道的？

易忠海突然收住话头，慢慢坐回椅子里，脸上的光影随着呼吸忽明忽暗，没人能看透他平静外表下，到底在酝酿什么。

向来只有他掌控全局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尤其是贾东旭这样的人，反过来要挟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赶紧想出解决的办法。

画面悄然切换，贾家的屋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贾东旭独自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

今天实在太冲动了……他对着空气轻声自语，那条老狐狸被逼到绝境，谁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可我……又有什么资本和他斗呢？

沉默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房间，过了很久，他突然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灰色封皮的本子，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镜头在远处悬着，字迹又乱又潦草，苏毅只能勉强看清零散的笔画。

首到“易忠海”三个字映入眼帘，他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本子里记的，难道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贾东旭这是在留后手，等着以后有人发现这一切吗？

本子被合上了，贾东旭从衣柜最深处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把本子塞进去，扣紧盒盖。

他拎着盒子轻轻推开门出去，穿过院子时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中院的柴堆旁边，是一个被阴影完全笼罩的拐角，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短柄小铲子，泥土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坑挖得不算深，铁盒子落进去，很快又被泥土盖住。

贾东旭用脚把地面踩实，转身离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毅盯着那个角落，突然想起，这里正是之前刘海忠几个人藏起来，偷看到易忠海和秦淮如私会的地方。

夜色漫过窗沿的时候，车间里只剩下两道身影。

易忠海手里的工具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贾东旭站在三步开外，目光落在师傅的动作上，却又像是穿透了那些金属零件，看向了虚无的远方。

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味道，呼吸间能尝到一丝涩涩的金属气息，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格外清晰，咔、咔、咔，像是在数着一场倒计时。

到底多久没说话了？苏毅透过虚影看着这片死寂，从天色擦黑到现在，师徒俩之间除了工具碰撞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贾东旭的眼神有些空洞，而易忠海虽然手上没停，视线却时不时飘向徒弟，又飞快地收回来。

终于，易忠海停下了手里的活。

东旭，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