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郭大撇子另一只手也拍在膝盖上，语速快了起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他又往前凑了凑，“之前贾东旭每次找他学手艺，他都推说孩子基础太差，还得再磨练几年。

后来这孩子实在熬不下去，红着眼睛找到我，想让我这个主任给他换个师傅。

我看他实在可怜，想起车间里还有个八级技工老赵手艺好，就打算把贾东旭调到老赵手下。

谁知道易忠海一听就炸了锅，跟我吵得面红耳赤。

那时候我就知道，贾东旭这孩子的前途，算是毁在他手里了。

心眼这么小的人，怎么可能把真本事教给徒弟？更不会允许他去别处学半点东西。”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后来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和贾东旭一起进厂的人，手艺慢慢熟练，干活越来越稳，一个个都升到了二级、三级技工。

只有他，首到离开车间，还是个一级工，还是一级工里手艺最不稳的那个。

从那以后，我看易忠海怎么都不顺眼，尤其受不了他在厂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下巴抬得老高，眼睛耷拉着，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连杨厂长，他都敢在背后乱嚼舌根，说什么‘那位算什么东西，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把工人的血汗都榨干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和郭大撇子略带沙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记录室里慢慢散开。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郭大撇子又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真正让人觉得恶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忽然侧过脸，盯着苏毅：“你住在他隔壁，应该见过他天还没亮就出门吧？”

苏毅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他起这么早，到底去厂里做什么吗？”

苏毅摇了摇头。

郭大撇子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说出来，恐怕你都坐不住。”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一开始我也以为，他只是爱摆样子，显摆自己爱岗敬业，把厂里的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可有一天我到得比他还早，车间里的灯还没全亮，就看到一个人影贴在新买的机器旁边，身子不停发抖。”

“我心里纳闷，这老东西在搞什么鬼？”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一看——”他忽然停住话头，像是故意要吊足胃口。

“裤子褪到了脚脖子，他那私密部位，正塞进机器的输送管道里。”

“新设备刚涂过润滑油，里面滑溜溜的。”

“他舒服得连我走到他背后都没发现。”

钢笔在苏毅指间滑了半寸，差点掉在地上。

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易忠海就算人品再差，也不至于荒唐到这种地步，更何况是在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车间里。

苏毅垂下眼，心里觉得这多半是郭大撇子编造的谎话。

他早就察觉到，这个人对易忠海恨之入骨，有足够的动机捏造事实。

可真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对方敢说，他就敢记。

反正目的就是搞臭易忠海的名声，苏毅心里没有丝毫犹豫。

之后郭大撇子又零零碎碎说了些事，都比不上刚才那段话骇人，全是些琐碎的抱怨，听着枯燥乏味。

苏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借口有事，打算结束这次谈话。

郭大撇子显然还没说够，嘴唇动了动，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对了，小伙子。”他搓了搓手，“你这篇文章要是登在报纸上，会写上我的名字吗？”

苏毅抬起头：“看您的想法。

您想署名，我就写上；不想署名，就略过不提。

您是接受采访的人，我得尊重您的意愿。”

“那还是别写了，匿名就好。”郭大撇子连忙摆手，“我倒不是怕易忠海找我麻烦，主要是厂里领导知道我向外泄露这些事，肯定会不高兴。”

苏毅没接话，心里却嗤笑一声。

现在担心领导不高兴，刚才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可半点顾忌都没有。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路灯撑起一片昏黄的光。

苏毅收拾纸笔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朝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了过去。

“这位师傅，稍等一下。”

孙聚财猛地停下脚步，肩膀微微缩起，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转了转。

首到对方拿出证件，他脸上的警惕才像冰雪融化一样消散，嘴角立刻堆起活络的笑容：“原来是记者同志！尽管问，我知道的事保证你感兴趣。”他搓了搓手，把声音压低，“你说易忠海？嘿，我跟他虽然不在一个车间干活，但我们车间有位老师傅，跟他住一个院子，对他的事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