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叶兄弟这‘断根’的手法……当真是快、准、狠

“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铁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当官的，都喜欢说这句话。”

叶谦语气倏然一冷。

两人目光相撞，无声对峙。

片刻后，铁云长叹一声，摇头苦笑：“你对我，确实不满。”

“当然不满。”

“为何？”

“出发前，我可曾说过——只管等结果，过程不必过问？”

“说过。我也照做了。”

“可你心里不信我。见我第三天才动身，便觉得敷衍？觉得怠慢？还是嫌我没把你放在眼里，办事不够卖力？”

叶谦微微一笑，锋芒毕露。

这些世家出身的人，骨子里总爱以己度人，凡事绕不开一个“我”字。这点，他必须点透——不然日后磕碰不断，不如趁早划清。

他想要监司之职，但并非非它不可；丢了就丢了，照样活得敞亮。

铁云脸色几番变换，终于明白叶谦真正介意的是什么——态度！任谁拼死拼活回来，迎面一张冷脸，都不会舒坦。

“哎……”

他重重一叹，端起粗陶酒碗，仰头连干三碗，喉结滚动，声音粗粝：“是我错了。”

“嗯，本来就是你错了。”

叶谦身子一松，锋芒尽敛，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现在能说了？”

“今天这顿，你请。”

铁云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根本就是馋酒肉，顺带蹭个地方喘口气吧？”

“谁说得清呢。”叶谦眉峰微扬，语气轻缓却透着笃定，“头一个问题——为何偏选第三天？很简单，宽叔尸骨未寒，他们神经绷得最紧，稍有风吹草动都如临大敌。拖到第三日，戒心松了三分，疑云淡了两分，而今日恰逢牛阳寿宴，满城喧闹、宾客如云，正是浑水摸鱼的绝好窗口。”

这招以静制动、借势破局，铁云心头一凛，随即缓缓颔首。道理并不高深，可真能掐准火候、踩稳节拍，己是难得的胆识与分寸。

“第二个问题……”

叶谦自怀中取出一纸薄笺，纸面泛黄，边角微卷。

铁云一把抢过，展开扫去，瞳孔骤然一缩——上面密密写着牛阳勾结庄家欺压良善、私吞田产、逼死人命的桩桩件件，却唯独不见半点邪灵宗的蛛丝马迹。

“这东西……属实？”

他扬起信纸，声音微沉。

“假的。”

叶谦唇角一翘，指尖在纸面轻轻一点：“我托老林仿的，连牛阳自己拿去细看，十有八九也难辨真伪。怎么样？这手活儿，够不够地道？”

“少来这套。”铁云无奈摇头，嘴角抽了抽。他跟叶谦共事这些日子，头一回见识这少年蔫坏里藏着锋利的脾性——铁血多年，竟被个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了半晌，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才是真的。”

叶谦随手又从怀里掏出几页皱巴巴的册子，往桌上一推，纸页哗啦散开。

铁云急忙抓起翻看，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后竟浮起一丝豁然开朗的笑意。

“总算，撬开缺口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铁云将册子仔细收拢，略作思忖，忽而抬眼：“牛阳既己伏诛，他那些心腹爪牙，还有没有审问的可能？”

“一个不留。”

叶谦语调平首，不带波澜。

铁云呼吸一顿，喉结上下滑动，久久未言，末了苦笑一声：“叶兄弟这‘断根’的手法……当真是快、准、狠。”

“既己亮刀，哪还容得下回头路？留着，反成后患。”

铁云默然摇头，心头微震——他忽然发觉，自己对这个小兄弟的了解，原来浅得可怜，甚至称不上真正认识。

他抬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你到底是怎么咬住牛阳这条线的？”

“我没咬住。”

叶谦笑着举杯，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一线。

“不可能！没实据就灭人全族？”铁云声音陡然拔高。

“有何不可？锦衣卫的刀，何时只靠证据才敢落下？实话说，这些册子纯属意外之喜——就算搜不出一星半点，我也照杀不误。只不过那时，那封假信，就得变成真凭实据了。”

他双手抱臂，懒洋洋一笑，顺手朝那封仿造信点了点。

铁云眉头锁紧，目光牢牢钉在叶谦脸上。

老实讲，这番明目张胆的栽赃，被他说得像喝茶吃饭般寻常，铁云脊背竟微微发凉。眼前少年仿佛蒙了一层雾，越想看清，越觉深不可测。

叶谦是谁？那个温言浅笑的少年，还是此刻眸底冷光暗涌的执棋者？

叶谦迎上他的视线，心知肚明，却无意解释——他向来如此：目标所指，便不惜绕道、借力、甚至踏碎规矩。

“叶谦，你这条路，己近邪途。”

铁云叹罢，另半句终究咽了回去：他竟在这少年身上，瞥见了父辈当年的影子——那些如今跺一脚江湖震三震的老辈人物，哪个不是踏着血与火闯出来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