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少年心事秘密多

大概是男生与生俱来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江似年不允许自己被林顾夏看轻。

这种心理说起来有些微妙。他不是那种处处要强、事事争先的性格，在学习和生活中，他向来谦虚随和，从不介意承认自己有不擅长的事情——打篮球比不过体育委员，唱歌比不过文艺委员，连吃辣都比不过同桌。这些事情他都可以坦然地说一句“我不如你”，然后一笑置之。

但林顾夏不行。

在林顾夏面前，他希望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希望她问的每一道题他都能解答，希望她遇到的每一个困难他都能帮忙，希望她投过来的每一个目光里都带着一点崇拜和信赖。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为难的样子，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也不过如此”。

这种想法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自己也没有认真分析过。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本能——在林顾夏面前，他想要成为最好的那个自己。

所以当林顾夏把那道题推过来的时候，江似年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

他们刚把昨晚那条消息的误会解释清楚，江似年当然不会拒绝。他伸手接过她的习题册，翻到她说的那一页，目光落在题目上。

但他的手在接过来的那一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万一他不会呢？

万一这道题刚好是他也不擅长的类型呢？万一他看了半天也做不出来呢？万一他在她面前露出为难的表情，让她觉得“原来你也有不会的题”呢？

这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了一声，很快就被他挥开了。他告诉自己，高中的题目而己，再难能难到哪里去？就算一时半会儿解不出来，多看几遍总能找到思路的。

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那道题。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如释重负的大笑，也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炫耀式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的笑——嘴角微微来，眼底浮起一层了然的光。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道题——林顾夏不可能不会。

这道题考察的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题目本身确实有一定难度，需要绕两三个弯才能解出来。但江似年对林顾夏的数学水平再清楚不过——她在班上排名中上，数学虽然不是她最强的科目，但也绝对不差。这种难度的题目，她认真想一想，花点时间，大概率是能做出来的。

那她为什么说没听懂？

江似年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不是在问问题。她是在找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自然而然地跟他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靠近他、自然而然地让刚才那个“误会解除后的尴尬时刻”顺滑地翻篇的借口。

江似年想到这里，心里涌上来一种很柔软的情绪。

他觉得林顾夏很可爱。可爱到他想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当然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把那道题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但他没有戳穿她。

他不可能戳穿她。如果他说“这道题你其实会做吧”，林顾夏大概会恼羞成怒，然后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都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习题册往两人中间拉了拉，用他一贯的、温和的语气说：“这道题啊，我看看……有点意思。”

他说“有点意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既不会让她觉得“这道题太简单了你居然不会”，也不会让她觉得“这道题太难了我也不会”。他要让她觉得，这道题确实值得讲一讲，而她来问他，是一个完全合理的选择。

这是江似年的小心思。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自己也没有刻意去分析，但他确实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林顾夏的那一点点不好意思，和她那一点点不肯首说的骄傲。

江似年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题目上。

他开始给她讲题。

“你看这道题，”他用笔尖点了点题干，“它给了一个函数 fx，然后说它在 x=1 处取得极值。这个条件告诉我们什么？”

他停下来，侧头看了林顾夏一眼。她正盯着题目，眉心微微蹙着，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自己大概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