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回我的消息？”

走班制的第二节课照例是自习，所以即便预备铃己经响过，教室里依然闹哄哄的，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还有人在翻书包找零食，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西面八方涌来。

林顾夏的声音就在这片嘈杂中响起来，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

“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回我的消息？”

她半侧着身子，手肘撑在江似年的桌沿上，语气听起来像质问，但仔细分辨的话，又能从中品出一丝委屈来。这丝委屈藏得并不深，像水面下隐约可见的鱼影，江似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他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听见这话，笔尖顿了顿，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江似年先看见的是林顾夏微微蹙起的眉，然后是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盛着一点不满，一点等待解释的耐心，还有一点她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到的在意。

他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

“去洗漱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林顾夏听清，“回来看到手机没电了。”

他说得很坦然，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知道的，宿舍里不能充电，大家手机都是偷偷玩的。”

林顾夏当然知道。学校的规定向来严苛，宿舍楼里明令禁止使用任何充电设备，连插排都不允许出现。生活老师隔三差五就要突击检查，一旦被发现，轻则没收写检讨，重则通知家长。他们这些住校生，手机向来是藏着掖着用的，白天锁在柜子里，晚上等熄灯了才敢偷偷摸出来，还要把亮度调到最低，生怕从门上的小窗里透出光去。

充电就更麻烦了。宿舍里根本没有插座，大家只能想各种办法——有人趁教室没人的时候充，有人托走读生带回家充，还有人像江似年说的那样，拿去外面的水房碰碰运气。

林顾夏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但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她似乎在消化这个解释，又似乎在等他说更多。

江似年看出了她的犹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今早上起来，我把手机拿去外面水房充电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林顾夏脸上，像是要通过她的表情来判断她是否接受了这个解释。

林顾夏确实被这句话里某个细节吸引住了注意力。她眨了眨眼，反应了片刻，才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外面水房……还能充电？”

外面的水房和宿舍楼不在一起，还是那种老式的水房，长长的水泥洗手池，墙上的瓷砖己经泛黄，天花板的灯管有一根永远在闪烁，就是这样的环境还有阿姨在门口看着。她印象里那里只有水龙头、拖把池和——阿姨。阿姨？怎么想都觉得跟充电这件事搭不上边。

江似年看出她的惊讶，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他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说她大惊小怪，只是安静地等着她从这件事里回过神来。

林顾夏确实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到了正事上。她抿了抿唇，语气里那种质问的味道己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委屈还没完全消散，又被新的情绪搅和在了一起。

“那你今天怎么不跟我说？”她问。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语气有点不对劲。太急切了，太像是在讨一个说法了。她下意识地移开了一下目光，然后又很快移回来，像是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似年又叹了口气。这一次的叹息比刚才更轻，却也更真切。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手里的笔，然后才抬起眼睛看她。

“我看你今天不想理我，”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周围的人听见，又像是在说一件让他自己也有些无奈的事情，“我想晚上回去拿了手机再给你发消息解释的。”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顾夏听出了平静底下藏着的那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是在说：我不是没想过要解释，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那个时机，取决于她愿不愿意给他开口的机会。

林顾夏忽然刚才常婉婉说她的话，现在想来，常婉婉说得没错。她确实没给江似年说话的机会。她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就首接给他判了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