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天早上的闹钟还是准时响起了

第二天早上的闹钟还是准时响起了。

那阵尖锐的电子音从枕头旁边传出来，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清晨所有的寂静。

以往这个时候，林顾夏的身体会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凭着肌肉记忆把闹钟摁掉，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重新瘫回床上，等到第二遍、第三遍、甚至第西遍闹钟响过之后，才终于在被窝里挣扎着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睛发好一会儿呆。

可今天不一样。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林顾夏的眼睛就睁开了。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出了睡眠，意识清晰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她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向手机，指腹准确无误地按在了屏幕上那个白色的“停止”按钮上。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林顾夏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脑子里像是有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找不到线头在哪儿。她眨了眨眼睛，困意是真的没有，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感却实实在在地压在身上。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昨天。她在等江似年的消息。

这个念头像一枚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她心底那片原本还算安稳的情绪搅得七零八落。林顾夏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拇指按在侧边的电源键上，屏幕亮了。

她把手机举在面前，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点开了QQ。

置顶的对话框里，江似年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左边，聊天记录停留在了昨天晚上林顾夏最后的那句回复。

没有江似年的回复。

林顾夏把手机屏幕摁灭了，过了几秒又点亮，再摁灭，再点亮。那个对话框纹丝不动，像一扇敲了半天也没人应门的房子。

她的心情就是从这一刻沉下去的。

不是那种轰然坠落的沉重，而是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海绵，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每沉一寸就多吸进去一分潮湿的凉意。连带着早起时那种难得的清醒也一并被吞噬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消沉，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蒙在头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季眉己经洗漱完了，正在换鞋。

“顾夏你今天起这么早？”舍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顾夏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一路蹿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也并没有让她清醒多少。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用冷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委屈，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拧巴的感觉。

像一根橡皮筋被拧了一圈又一圈，没有断，但是绷得很紧。

整个上午的课林顾夏都上得心不在焉。

语文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古诗词鉴赏，投影幕上投着一首辛弃疾的词，“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林顾夏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愁”这个字写得真好——心上一个秋，秋天本来就是让人心凉的季节，可现在己经算是春天了。她心里的那种拧巴又好像和春天秋天没什么关系，那是扎在更深处的一根小小的刺，平时感觉不到，稍微碰一下就隐隐作痛。

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的板书密密麻麻地写了整整一黑板，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悠悠地飘着。林顾夏撑着下巴看着黑板，数字和符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却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去。她的思绪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等江似年的消息等到眼皮打架，等到手机从手里滑落到枕头上，等到意识一点一点地被睡意吞没。她记得自己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明天早上醒来就会有回复了。

可早上的时候，手机屏幕还是空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