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校

年味还未散尽，街边的红灯笼在料峭春寒里轻轻摇晃，林顾夏就己经拖着大包小裹，被爸爸送到了县一中的宿舍楼下。

北方的三月，风还是硬邦邦的，刮在脸上像小刀似的。她缩了缩脖子，手上拖着一个超大行李箱，背上还压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整个人像一只搬运食物的蚂蚁，踉踉跄跄地爬上了三楼。

推开宿舍门的一刹那，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洗衣液和旧书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宿舍还是老样子，但落了一层薄灰。

“顾夏！”季眉第一个看见她，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欢喜，从床上下来就要帮忙接东西。

“哎呀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念叨你好半天了！”

林顾夏把东西往自己床铺上一扔，自己也爬了上去，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我也想你们啊……在家待得都快长蘑菇了。”

躺了不过三秒钟，她又猛地弹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手忙脚乱地扒拉行李箱。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半天，她终于从层层包裹里掏出几个保鲜盒，盖子一掀，一股熟悉的油香立刻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我妈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还温乎着呢！快，趁热吃！”

几个人围在一起，也顾不上筷子，首接用手捏着就往嘴里送。饺子皮己经有点黏了，但肉馅咸鲜适口，一口咬下去，满满的都是家的味道。

“好吃！阿姨包的饺子就是香！”季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赞。

其他舍友也纷纷点头，一边嚼一边感慨：“我走的时候我妈光顾着给我塞衣服了，啥吃的都没带。还是你好。”

林顾夏看着舍友们吃得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这大概就是回学校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有人分享，有人惦记，连妈妈包的饺子都因为被分食而变得更香了。

吃完了饺子，几个人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假期的事。有的说她在家看了好几部剧，有的抱怨过年被亲戚轮番盘问成绩，还有的说，说她爸过年喝醉了酒，对着电视唱了一晚上歌。

笑声和说话声填满了宿舍的每一个角落，假期带来的那层生疏感很快就消融殆尽。

然而，这种轻松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们要去上晚自习了。

晚自习的铃声照常响起，像一把无形的剪刀，把所有的喧闹都干脆利落地剪断。

她原本以为，按照惯例，每次大休回来后的第一个晚自习都是用来“收心”的——班主任讲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大家各自翻翻课本，互相传阅假期拍的照片，然后早早回宿舍。她己经做好了浑水摸鱼的准备，甚至偷偷在书包里塞了一本从家里带来的小说。

然而，当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面色平静地宣布“把期末考试的卷子发一下”的时候，整个教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平时自习课上窸窸窣窣的安静，而是一种屏住呼吸的、紧绷的安静。各科科代表领了卷子发给对应的同学，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像细小的砂砾磨过耳膜。

林顾夏接过语文试卷，指尖触到纸张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卷子，红色的分数写在右上角，不大不小，却刺眼得很。她考试那天因为生病的原因，自己状态很差。

现在，这一切都被那个分数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她飞快地把试卷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被灼伤似的。

【幸好只考了一科。】她在心里有些私心地想，甚至带着一点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如果当初没有生病，如果那几天状态好一些，她应该会考完所有科目，然后现在面对的就是一整摞惨不忍睹的试卷。而现在，她只需要消化这一科的挫败感就好。

但这庆幸并没有维持太久。

晚自习的第一节课还没下课，数学老师就推门进来了。他手里也拿着一摞卷子，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和班主任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期末考试虽然己经过去了，但该讲的还是要讲。今天我们把这套卷子过一遍，重点讲一下最后两道大题，全班没有一个人做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