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玩火尿床

弟弟也慌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看火又看看她，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

林顾夏的第一个念头是不敢告诉爸爸妈妈。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但在那一刻，它就是牢牢地占据了她的大脑。她想的是爸爸妈妈会怎么骂她，会不会罚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闯祸精，大过年的好好的日子被她搅和了。她甚至想到了去年打碎了一个碗都被念叨了半天的情景，而现在，她点燃的不是一个碗，是一片火。

但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就来了：不敢不告诉爸爸妈妈。

火不会因为她害怕就自己熄灭。那几间空房子虽然是荒着的，但毕竟是别人家的房子。旁边的杂草连着更大一片荒地，如果风再大一点，如果火再蔓延过去，如果烧到了更远的地方……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恐惧和愧疚像是两根绳子，一左一右地拽着她，把她往两个方向撕扯。她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鼻子里全是烟味，耳朵里全是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弟弟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姐，回家吧，跟大人说吧。”

林顾夏咬了一下嘴唇，用力地、狠狠地咬了一下，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就跑。

跑回家的路上，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砰砰砰砰，像是也要烧起来一样。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牌局正酣。大人们己经收拾好了碗筷，重新围坐在牌桌前，麻将牌哗啦啦地响，有人在喊“碰”，有人在喊“吃”，有人把一挂鞭炮一样的笑声甩出来，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和外面那个冰冷的、着火的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顾夏站在门口，浑身发抖，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衣服上沾着灰和草屑。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小又哑，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猫：

“我把别人家的房子……点了。”

那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牌桌安静了。

麻将牌停止碰撞，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神色。

大人们大惊失色。

没有人问“怎么回事”或者“你怎么搞的”——那种时候己经来不及问这些了。爸爸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妈妈紧跟着站起来，脸色发白。婶婶和叔叔也站了起来。每个人都没有多说话，转身就往厨房跑，接水——盆子、水桶、甚至炒菜用的锅，能盛水的容器都被翻了出来，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接满，然后端起来就往楼下冲。

林顾夏站在门口，看着大人们端着盆子、提着桶、抱着锅，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身边冲过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响成一片。她愣了几秒钟，然后也跟着跑了下去。

到了那片空地的时候，火势比刚才更大了些。枯草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蹿得有一人多高，把那几间空房子照得通体透亮。但好在旁边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火被控制在杂草丛的范围内，没有蔓延到房子本身。大人们端起水盆，一盆一盆地泼过去，水浇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大团大团的白雾，混着焦糊的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盆、两盆、三盆……七八盆水浇下去，火势渐渐小了。又浇了几盆，最后几簇火苗在嗤的一声中熄灭了，只剩下被烧得漆黑的草根和一地的水渍，在夜色里冒着缕缕白烟。

空房子没有被烧黑，墙壁上只是沾了些烟灰，擦一擦就掉了。算是有惊无险，解救及时。

林顾夏站在旁边，一声都不敢吭。

她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尖冰凉。眼泪己经不流了，但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被冷风一吹，绷得紧紧的，像是戴了一张不舒服的面具。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句话：大过年的，怎么出这档子事啊。

愧疚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她觉得自己毁了所有人的年夜——大人们本来在好好地打牌，开开心心地过年，现在却要因为她闯的祸，大晚上跑出来泼水灭火。妈妈和婶婶做了一下午的饭，好不容易能坐下来歇一会儿，又被她折腾出来吹冷风。爸爸妈妈好不容易能跟亲戚们聚在一起放松一下，又要因为她操心、担心、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