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了医院

出了医院，林顾夏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酒精和漂白剂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只有冬天特有的清冽和干燥。冷风灌进鼻腔，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那种感觉是舒服的——干净的、空旷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味道。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了看天。云层还是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但她觉得那些云好像比来的时候薄了一些，有几处地方隐隐透出一点亮光。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场虚惊中走了出来。虽然身体还是不舒服，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身上的疹子也还在若有若无地痒着，但至少——至少不用一个人待在那个白色的、陌生的地方。那个有白炽灯的嗡嗡声、有消毒水的气味、有塑料长椅冰凉触感的地方。

上车之后，她坐在后座，把羽绒服的帽子摘了。车里暖风开着，吹得人昏昏欲睡。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妈妈说要下去买点东西，爸爸把车停在路边等着。林顾夏透过车窗看见妈妈小跑着进了药店，背影有些匆忙，羽绒服的下摆随着脚步一颠一颠的。过了几分钟，妈妈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出来了，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大包口罩。上车的时候，妈妈的鼻尖被冷风吹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停留了好几秒才散去。

“买了退烧贴和维生素C，”妈妈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塑料袋举了举给她看，“还有酒精喷雾。医生说的那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林顾夏点了点头，嗓子还是疼，不想说话。她冲妈妈笑了笑，妈妈也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一些。那个笑容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没事的，妈妈在”的笃定。

回到家以后，爸爸开始忙活起来。他先把林顾夏房间的床单被罩全部换成了干净的——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那套淡蓝色的纯棉西件套，刚洗过不久，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他把被子抖开，在空中甩了两下，被子像一朵巨大的云一样铺展开来，然后稳稳地落在床上。他又把枕头拍了拍，拍得蓬蓬松松的，放在床头。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通风，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和屋里的暖气交汇在一起，形成一股小小的对流。

妈妈在客厅里拆药店买回来的东西。她把口罩一包一包地码好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把酒精喷雾放在进门口最顺手的位置，又把维生素C的瓶子打开，倒出两粒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端到林顾夏的床头柜上。她还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新的水杯——是那种带盖子的保温杯，这样水不会凉得太快。

林顾夏被“隔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其实也不算真正的隔离。房门没有锁，也没有从外面反锁，她随时可以推门出来。客厅的电视声、厨房的切菜声、爸爸妈妈偶尔的交谈声，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爸爸妈妈进出她房间的时候都会戴上口罩，进来之前要先敲门，问一声“夏夏，我进来了啊”，等她说“进来”才推门。吃饭的时候，她的碗筷是单独的一套——白色的瓷碗，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蓝色雏菊，是妈妈专门从碗柜里挑出来的。用完之后，这些碗筷要用开水烫过，再用洗洁精仔细地洗，然后单独放在一边。

她知道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一家人好。可当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门外面那些属于正常生活的声响时，心里还是会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悬浮感——像是在水里漂着，脚够不着底，西周都是水，但水是温的，不凉。

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QQ上有几条消息，是常婉婉发来的。

“夏夏，听说你生病了？严不严重？”

“我在家里住，平常拿不到手机，期末考了我妈更不让我看手机了，我刚拿到手机。”

“考完试了，解放了！你好好养病，别想考试的事。”

消息是不同时间发来的，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常婉婉打字的方式和她说话一样，句与句之间没有太多修饰，但每一句都实实在在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绕弯子，不藏着掖着。

林顾夏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常婉婉就是这样的人，平时看着温温婉婉的，也记得你的事。你说过一次生病了，她就记着了，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来问你。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忙着对答案、估分、讨论寒假计划的节骨眼上，她是唯一一个专门来问“你怎么样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