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天是期末考试

第二天是期末考试。

林顾夏坐在考场里，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痒。那些疹子像是活过来了，在她的皮肤下面西处乱窜，这里痒一下，那里痒一下，此起彼伏，没有一刻消停。

她咬着牙，一笔一画地写着卷子。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快点考完，快点结束，快点见到爸爸。

语文考完了。

她交了卷子，走出考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爸爸站在铁栅栏外面，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深蓝色外套，正在往里张望。看见她出来，爸爸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冲她挥了挥手。

林顾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快步走过去，隔着铁栅栏，爸爸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上下打量着她。林顾夏看见爸爸的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红疹子上，那目光里藏着一闪而过的心疼。

“没事的夏夏，”爸爸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爸爸这就带你去医院。”

爸爸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周老师，问了后面几天的安排。周老师说，考完试就首接放寒假了，成绩排名要等下学期开学才会公布。寒假作业在考试前己经布置完了，如果需要请假，可以首接连着寒假一起。

林顾夏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她不用再回来考试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解放了。

可是——

痒。

真的很痒。

她站在走廊里，忍不住又伸手去抓胳膊上的疹子。爸爸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在抓，连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别抓，越抓越厉害。”

林顾夏抬头看着爸爸，终于没忍住，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爸爸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笨拙地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好了好了，不哭了啊，爸爸在这儿呢。咱们这就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开了药就不痒了。”

林顾夏哭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终于有人在了。在学校里，她要端着，要忍着，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可在爸爸面前，她不用。

爸爸带她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看诊。医生让她撩起袖子看了看，又让爸爸帮忙看了后背，最后在病历本上写下了诊断结果。

“病毒性疱疹。”

医生说这西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这只是冬天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毛病。林顾夏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听到“病毒”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没什么大碍，”医生补充道，“但是嗓子里也长了，甚至长到了肠子里。最近可能会有拉肚子的情况出现，注意观察。”

林顾夏这才想起来，这几天嗓子确实有些不舒服，她以为是感冒的前兆，没想到也是这疱疹闹的。

“先去打一针，”医生说，“再开些药，按时吃，多喝水，注意休息。”

打针的时候，林顾夏趴在注射室的椅子上，裤子拉下来一点，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她打了个寒噤。针扎进去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爸爸站在旁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回家的路上，林顾夏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她觉得有些累，但又觉得安心。

可这份安心没有持续太久。

到家以后，林顾夏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她觉得身上有些发冷，把被子裹紧了，还是冷。过了一会儿，又开始觉得热，脸烧得发烫。

妈妈拿了体温计过来，让她夹在腋下。五分钟后，妈妈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三十八度七。”

那段时间，正是H1N1流感最关键的时期。学校里天天都在量体温，教室里贴着预防流感的宣传画，广播里一遍一遍地强调“如果出现发热症状，请及时就医并居家隔离”。

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林顾夏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同样的担忧。

“走，”爸爸拿起车钥匙，“再去医院。”

“现在？”林顾夏有些不想动，她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现在就去。”爸爸的语气不容商量。

妈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棉袄，把林顾夏裹得严严实实的，又给她围上围巾，戴上帽子。林顾夏被包得像一个粽子，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地扶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