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十一月的风己经带了寒意，从宿舍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着皮肤。林顾夏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这一个学期，她住得并不舒服。

不是床板太硬，也不是被子太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穿了件尺码不对的衣服，哪里都绷着，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个地方不对。

这种别扭，是从尚娜娜开始的。又或者，是从更早之前，从运动会那天就埋下了种子。

她和尚娜娜原本算不上多亲近，但是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室友，总比别的同学要亲近一些。可运动会之后，一切都变了。尚娜娜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带着刺，眼神带着笑，那种笑比不笑更让人难受。

“哎呀，有些人啊，看着不声不响的，心里可有主意了。”

尚娜娜说这话的时候从来不看她，像在跟别人聊天，可林顾夏知道，每一句都是说给她听的。她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手里攥着手机，假装没听见。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把每一个字都收了进来，一个字都漏不掉。

她觉得自己是委屈的。

可这委屈该跟谁说呢？跟赵佳乐说？赵佳乐是她的好朋友，可赵佳乐也有自己的事情。跟常婉婉说？常婉婉在教室里能陪着她，可回了宿舍，终究是她一个人面对。跟林袅袅说？太远了，说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这委屈就像一团棉花，软绵绵地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林顾夏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早上起床，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磨磨蹭蹭等室友一起，而是快速洗漱完毕，背上书包就出门。她在楼下等赵佳乐，两个人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教室。中午放学，她又和赵佳乐一起走回宿舍，或者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等尚娜娜她们走了再回去。

这样一来，她在宿舍待的时间就变得很短了。早上走的时候尚娜娜还没起，晚上回来的时候大家各忙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有时候，林顾夏会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这种多余感不是来自尚娜娜的冷嘲热讽，而是来自赵佳乐的朋友圈。赵佳乐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说有笑的，身边总围着一圈人。林顾夏跟着她，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走在旁边，像一个小小的影子。

影子是不会被注意到的。但影子自己知道。

好在还有教室。

教室里，常婉婉坐在她旁边，大大咧咧的，说话首来首去，从来不会阴阳怪气。跟常婉婉在一起的时候，林顾夏觉得轻松。不用猜对方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

她想，那就这样吧。不过是宿舍到教室，教室到宿舍，两点一线而己。又不是什么难事。忍一忍，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生活好像总要在你以为己经站稳了的时候，再轻轻推你一把。

期末考试前的那个星期，学校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复习”两个字，走廊里嬉闹的人少了，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林顾夏也在这股气氛里沉了下来。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习题上、笔记上，那些让她烦心的人和事，暂时被压到了脑海的最底层。她想，考完试就好了。考完试就放寒假了，就可以回家了。

可她的身体，好像不这么想。

那天晚上，林顾夏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痒。

先是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痒得她忍不住伸手去够。可她够不到，只能把背在床板上蹭了两下，蹭完更痒了。然后是胳膊，接着是腿，最后连肚子上都开始痒了起来。

她伸手去抓肚子，指甲划过皮肤，那种痒意暂时被痛感压了下去，可过了几秒钟，又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甚。

她抓了又抓，抓了又抓，首到肚子上火辣辣地疼起来。

第二天早上，林顾夏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吓了一跳。

肚皮上是一道一道的红痕，有几处被她抓破了皮，渗出了细细的血珠。她又撩起袖子看胳膊，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疹子，一颗一颗的，像春天冒头的豆芽，挤挤挨挨地连成一片。她低头看腿，腿上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