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邮寄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宋栀去了一趟超市。

她推着车，在货架前走了好几圈。牛肉干拿起来看了看，放进去。坚果拿起来看了看，也放进去。饼干挑了几种他可能爱吃的，速溶汤料拿了两盒。最后绕到调料区，想起她妈做的牛肉酱，又拿了两瓶。她妈做的牛肉酱用的是她自己种的辣椒，每年秋天晒干了磨成粉，炒出来的酱又香又辣。他上次说好吃，她记住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一样一样扫码，她站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收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回家之后，她把东西一样一样码进纸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又用气泡膜把玻璃瓶裹了好几层，怕路上摔碎了。她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蹲在地上封箱子，问了一句。“寄给谁？”

“朋友。”她说。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爸在旁边看电视，也没说话。她把箱子封好，快递小哥上门取件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把箱子拎走。

“寄到北京？”小哥问。

她点点头。

小哥看了一眼地址，没说什么，走了。

她关上门，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寄走了？”

她“嗯”了一声。

她妈没再问。她爸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她回房间，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被子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收到。

十二月中旬，年底了，项目赶得紧。

宋栀加班到七点。办公室里还剩几个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窗外天早就黑了，路灯亮着，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林岚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还不走？”她说快了。林岚没再问，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键盘敲击的声音。她面前的图纸改到第三版，甲方那边又提了新意见，她盯着屏幕上的线条，眉头微微皱着。这个受力点己经算了三遍，她还是不太满意。她揉了揉眼睛，把参数又过了一遍，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呆。

手机响了。

视频请求。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把手机靠在桌上的一摞资料旁边。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他靠在床头，穿着体能训练服，头发短短的，看起来刚洗过澡，还没完全干透。

“还在加班？”他问。

她“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改图，甲方又提了新要求。”

他没说话。她改了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他还在屏幕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你盯着我看干嘛？”她问。

他说。“看你怎么改图。”

她笑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好看。”

她没理他，继续改图。他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改到一半，电脑忽然卡住了，屏幕上的光标一动不动。她愣了一下，等了几秒，还是没反应。

“怎么了？”他问。

她说。“电脑卡住了。”

他笑了。“甲方气的。”

她瞪他一眼。“你才气的。”

她按了几下键盘，没反应。又等了一会儿，屏幕终于动了，但刚改的那段没了。她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没了？”他问。

“嗯。”她说。

他忍着笑。“那再改一遍。”

她没说话，重新开始改。他也不说话了，就在那边陪着。她听见他那边偶尔有翻书的声音，大概是也在看什么东西。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她改着改着，忽然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保存了文件，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

“改完了？”他问。

她点点头。“先这样，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看着她的脸。“饿了吧？”

她说。“有点。”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六点西十了，食堂还有饭吗？”

她说。“应该有，食堂开到七点。”

“那快去，别没了。”他说。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把图纸放进抽屉里，拿起手机。“走吧，去吃饭。”

他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脸。“吃食堂？”

她说。“嗯。”

她背上包，把手机拿在手里，往电梯走。走廊里空荡荡的，灯亮着，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他看着屏幕里的她。

“今天风大吗？”他问。

她说。“还行，下午挺大的，吹得窗户呼呼响。”

他点点头。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她走出去，往停车位走。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几盏灯亮着，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儿。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把手机靠在方向盘旁边，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