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抽空

十二月初，青岛降温了。

宋栀下班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风从海边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晃着。她搓了搓手，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开了好一会儿才热起来。

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忙活。她爸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一股白菜豆腐汤的香味飘过来。

“做什么呢？”

“白菜炖豆腐，还有一个炒鸡蛋。”她妈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冷，吃点热乎的。”

她应了一声，洗了手，帮着她妈把菜端上桌。她爸关了电视，坐到桌边。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她妈给她盛了碗汤，热气冒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今天加班了？”她妈问。

“没有，路上堵车。”

她妈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她爸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上的新闻重播。

吃完饭，她帮着收拾碗筷。她妈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桌子。水声哗哗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擦着擦着，她妈忽然问。

“你那个杯子，放哪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杯子？”

“景德镇做的那个。”她妈头也没回。

她说。“房间桌上。”

她妈“嗯”了一声，没再问。她把桌子擦完，把抹布洗干净，挂回架子上，回了房间。

杯子还放在桌上，和老奶奶小人并排站着。她把杯子拿起来看了看，杯底那行字还在。她看了一会儿，把杯子放回去，躺到床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风在外面呼呼响着，窗户被吹得微微震动。

手机响了。

视频请求。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他坐在床边，穿着体能训练服，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宿舍的灯开着，白晃晃的，照得他脸上的轮廓很清楚。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完澡还没干透。

她愣了一下。“你晚上就吃这个？”

他说。“嗯。”

她看着他。“怎么不去食堂？”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吸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发手机了，一会儿要去站岗。去食堂吃饭来不及。”

她没说话。他又低头吃了口面。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泡面的热气在屏幕前飘着，模糊了他的脸，又散开。

“好吃吗？”她问。

他说。“还行。”

她笑了。“又是还行。”

他也笑了。“习惯了。食堂的红烧肉也还行，面条也还行，什么都还行。”

她说。“那你上次还说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

他愣了一下。“我说过吗？”

她说。“说过。你说没我爸做的好吃。”

他想了想，笑了。“那倒是真的。虽然我没吃过你爸做的，但肯定比食堂好吃。”

她笑了。“你又没吃过。”

他说。“过年吃。”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软了一下。他低头又吃了两口面，抬头看她。

“今天冷吗？”她问。

他说。“还行，零下五度。”

她愣了一下。“这么冷？”

他说。“还行，穿得多。”

她看着他。他穿着体能训练服，领口松松的，不像穿了很厚的样子。“你骗人。”

他笑了。“没骗。屋里暖和，有暖气。外面冷，但出去就穿大衣了。”

她没说话。他又吃了口面，抬头看她。“你那边冷不冷？”

她说。“冷，风大。今天下班的时候，风往领口里灌，冻死了。”

他说。“那多穿点。围巾围好，帽子戴上。”

她说。“穿了。裹得跟个球一样。”

他笑了。“那挺好的。”

她又问。“站岗到几点？”

他说。“十点。”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他“嗯”了一声，低头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她又问。“那你面吃完了是不是就得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还剩大半碗。她看着那大半碗面，知道他吃得慢不是因为面多。

“不急。”他说。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都知道，面吃完了，电话就该挂了。他吃得很慢，她也看得很慢。他把面挑起来，又放下。挑起来，又放下。面条在筷子间晃着，热气一点点散掉。

她笑了。“你快点吃，别凉了。”

他说。“不凉。”

她没再催。他又挑了几根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她看着他，想起他上次说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想起他说“过年吃”，想起他说杯子放着等他回去看。面条在碗里慢慢少下去，但还是很慢。

“你训练累不累？”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