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草莓味的晚安

他走后，我趴在窗台上发了很久的呆。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空荡荡的长椅上落了几片叶子。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飘起来，又落下去。我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好一会儿，看它被风推着走，跌跌撞撞的，像一颗不想回家的心。

手机响了。

老闫：还不睡？

我愣了一下，探出头往楼下看——他己经走到街角了，却还举着手机，回头望着我的方向。隔了那么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笑。

我赶紧缩回来，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心跳得咚咚响。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打出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消息发出去，我又探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低着头打字。

然后我的手机震了。

“窗台上趴着那么大一只，当我瞎？”

我忍不住笑出声，又怕他听见似的捂住了嘴——虽然隔着这么远，他根本不可能听见。可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就在我身边，呼吸都贴着我。

“你才大一只。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到了跟你说。”

这一次他真的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从窗台上下来。

小慧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上，一边走一边擦。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停下来，歪着头打量我。

“你这一天够了啊，”她拖长了声音，把毛巾往沙发扶手上一搭，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说是来N市一起打拼的，我看是来陪你谈恋爱来了。”

“谁说的，”我嘴硬，“我上班很认真好吗。”

“认真？”她斜了我一眼，好吧，算你认真，你也认真谈恋爱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她叹了口气，语气夸张：“回头阿姨知道了，不得说你。唉，我也被你抛弃了，你说我是不是也该谈个恋爱？”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一世的小慧。

嫁得很好，老公疼她，日子过得顺顺当当。我记得她结婚那天，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眼睛弯弯的，跟我说：“晓楠，你也快点啊。”

那时候我笑着说好。

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这一世，如果一切都变了，如果我的改变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会扩散到她的身上吗？她的命运，会不会也因为我的重生，而走上另一条路？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她己经凑过来了，手指戳着我的肩膀：“我跟你讲，你可得好好讨好我，不然——”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眯起眼睛。

“不然怎样？”我看着她。

“不然我一转身就告诉阿姨，你谈恋爱了。”

“你敢？”我扑过去挠她痒痒，“看我不收拾你——”

“哎哎哎——晓楠！你犯规！你明知道我怕痒——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们闹作一团，从沙发这头滚到那头，最后两个人都笑瘫在垫子上，喘着气，头发乱七八糟的。

小慧侧过头看我，忽然安静下来。

“晓楠，”她说，“你开心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鼻子有点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也是。你也要开心。”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晚上回到房间，关了灯，我躺在床上，把手机摸出来放在枕头边。

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消息。

我只是看着那个亮起来的屏幕，看着壁纸上模糊的夜色，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心跳还是有点快。

明明上一世都己经在一起了，己经牵过手了，也己经接过吻了。而且我活了两世，加起来也算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可每次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是会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一样，心脏砰砰跳，手心出汗，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好像我们真的就是这一世刚刚认识一样。

好像那些记忆、那些过往、那些痛彻心扉的遗憾，都在一点一点地被现在覆盖。

我想起前世的那些碎片。

想起他苦恼的样子，想起他说“没事”的时候眼睛里藏着的那些东西。那些画面曾经那么清晰，清晰到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每一个细节，看见他眉间的褶皱，看见他进退两难的样子，

可现在呢？

现在我闭上眼睛，浮现出来的全是这一世的他——站在路灯下等我的样子，递给我奶茶时微微弯起的嘴角，被我亲了之后耳朵红透的样子。

前世的那些记忆，好像在慢慢地变远。

像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