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共进午餐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叫醒的。

七点整，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按掉闹铃。屏幕亮起的瞬间，像是一种本能，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昨晚的对话还停在那句“嗯，你也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像一粒尚未破土的种子，沉默地含着所有的可能。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去，翻身起床。

洗漱，换衣服，扎头发。今天轮早班，九点得到店里，不能磨蹭。出门前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边走边喝。等公交时，己经喝掉了一半。早高峰的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被人流推着往后门挪，一只手死死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护住胸前的包。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间漏下来，把整条马路晒得发白，泛着微微的眩光。

可我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事。

他说“下次去，找你啊”。这句话，到底是客套，还是真心的？很多人说这种话不过是随口一提，风过无痕。但他呢——上一世好像不是这样的。他说过的话，基本都会做到，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算了，不想了。

到站，下车，走过那家总飘着百合香的花店和飘着深烘豆香气的小咖啡馆，顺着楼梯上去。推开那扇贴满了花花绿绿小贴纸的玻璃门，风铃“叮铃铃”地脆响起来。

“早。”店长己经在柜台后面了，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理账，“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新到了一批文学类。一会儿你和小林拆一下。”

“好。”我把包塞进柜子，系上围裙，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

小林比我晚到几分钟，进门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冲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在店里待了两年多，比我熟得多，做事沉稳，话不多，但很靠谱。我刚来时，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的。

我们俩蹲在墙角拆新书，一人拆箱，一人清点，配合得默契而安静。

“你今天心情不错。”小林忽然说了一句。

“有吗？”我抬头看他。

“有。”他只回了一个字，便继续低头干活，没有多说的意思。

我没接话，也没觉得尴尬。小林就是这种性格——不八卦，不追问，一句话点到为止。跟这种人共事很舒服，不用费心解释什么。

拆完箱，开始上架。文学区在书店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我抱着一摞新书走过去，蹲下来，一本一本地往架子上码。小说、散文、诗歌、传记……新书有一股好闻的油墨味，翻开时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低声说话。

整理到一半，风铃又响了。

我没抬头，继续手上的活儿。小陈在柜台那边说了句“欢迎光临”，声音不大。进来的脚步声很轻，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个人在店里走了一圈，脚步声时远时近，像是在随意浏览。我没在意，继续码书。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我身后。

“你好，请问——”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大，带着一丝犹豫。

我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

我抬起头。

他就站在我身后，逆着从窗户涌进来的白光，脸庞一时看不太真切，但那个轮廓——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浅灰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的手搭在旁边书架的木框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是他。

我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也看清了我的脸，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露出一个介于意外和“果然如此”之间的表情——像是在来的路上己经悄悄想过这种可能，但又觉得不会真的这么巧。

“真的是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压不住的惊喜，“我还想说会不会这么巧，结果一进门就……”

他没说完，笑了一下。他笑起来时眼睛弯起的弧度，很好看。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心里兵荒马乱，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个营业式的微笑。

“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他昨天说了要来的，我还在心里纠结过那句话是不是客套。

“昨天不是说了吗，”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节轻轻叩了一下身旁的书架，目光飘向别处，又飘回来，“来让你帮我推荐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和昨晚银杏树下一样，浅浅的一层，像被夕阳染的。可店里没有夕阳，只有上午清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