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南北”

“一起走走？”

他先开的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像是怕被拒绝。说完之后又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落在旁边的银杏树上，耳根似乎红了一点——也可能是夕阳映的，我看不太真切。

“好啊。”我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些冒失，只好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一个人，正觉得无聊呢。”

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他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便顺着他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安全，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心跳不那么明显。

“你——”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他侧过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每天晚上都会在这散步吗？”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石板路有些年头了，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青苔，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潮湿感。

“基本上吧，”他说，“没什么事下班吃过晚饭，就会下来走一走。最近出差了，昨天才回来。”

原来是出差了。我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我说怎么这么多天都没看到他，还以为是错过了，或者他换了路线。原来只是出差了。

“哦，那你经常出差吗？”我问，故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啊，是做计算机工程的。”

我心里偷笑。我当然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典型的理工男。不过嘛，是温柔的理工男。上一世就知道的事情，这一世还要装作第一次听说，这种感觉真是又好笑又奇妙。

“你呢？”他偏过头看我，“看你这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没有，我学习不好，”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倒不全是假话，上一世确实不算什么学霸，“今年一毕业就跟我同学出来打工了。目前在一家书店，做一名小店员。”

“书店啊，”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外，又有一点赞许，“还真不错，安安静静的。”

“你也喜欢书店吗？”

“嗯，喜欢那种氛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哪里的书店？叫什么名字？”

“一家书店。”

“一家书店？”他愣了一下，以为我没说清楚。

“对，店名就叫‘一家书店’。”我忍不住笑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也觉得很特别。

“我周末的时候偶尔会去那边。”

“真的吗？”

“嗯，下次去，找你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帮我推荐好书。”

“没问题。”我笑着应道，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下次去，找你啊”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神态，和很久很久以前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了一瞬。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公园的这条主路不算宽，两旁种满了银杏和梧桐，晚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偶尔有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裙摆就会轻轻地飘一下。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走路的时候习惯微微低着头，像在想什么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看着脚下的路。

上一世的我，大概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那时候太年轻了，年轻到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轰轰烈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却忘了真正的喜欢，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瞬间里——一个侧脸，一个手势，一句没说完的话。

重来一次，我不想再错过这些了。

“对了，”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飘远的思绪，“上次就想问你，你是不是……不常来这边？”

“也不是不常来，”我想了想，“之前来过几次，但最近工作忙，有挺长时间没来了。”

“哦……”他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那以后我们一起散步，还能说说话。”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没有看我。但我注意到他的步伐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等我回应。

我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好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好啊，”我说，“只要是有时间，我都会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真的在期待。期待和他一起散步，期待和他说话，期待这种两个人并肩走在晚风里的感觉。不是上一世那种急切的、恨不得把所有心意都倾倒出来的喜欢，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期待——像知道春天会来，所以安心地等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