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久不见”

3他递过来一包纸巾。

白色的，普通的便利店款，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狗。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又往前递了递。

“你别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我撞的你吗？那个……要不要去旁边坐一下？”

我接过纸巾，抽出一张胡乱擦了擦脸，却越擦越湿。眼泪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怎么都停不下来。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你确定？”他微微弯腰，试图看清我的脸，“你额头上好像红了一块，要不要去药店看看？前面就有一家……”

“不用。”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把剩下的眼泪逼了回去。我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

他是这样的。一首都是。

明明是我撞了他，他却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这样。有些东西，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换了几辈子都不会变。

“我真的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容，估计比哭还难看，“刚才在想事情，走得太急了，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他首起身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也没看路。”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胸口的位置被我撞出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是我的眼泪蹭上去的。

我也看到了。

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对不起！”我赶紧又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反倒笑了：“没事，反正也该洗了。”他接过纸巾，随手擦了擦，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他的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来，眼睛却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和上一世一样。

我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背包的带子，心里有一千句话在翻涌，却没有一句能说出口。说什么呢？说“我认识你”？说“我们上辈子就见过”？说“我们上一世很相爱，也很遗憾，”说“我知道你将来会喜欢在晚饭后散步，所以我特意来这里等你”？

他会把我当成神经病的。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不长，大概只有几秒钟，却像被拉长了一样。夕阳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的白衬衫上。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和广场舞的音乐声，是这个世界最寻常的黄昏。

“那个……”他先开了口，“你住这附近吗？”

“啊？不是，我……”我顿了顿，临时改了口，“我路过这边，听说这个公园不错，就进来转转。”

“哦。”他点了点头，似乎不知道该接什么。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你呢？你住这边吗？”

“嗯，我就住对面那个小区，”他抬手往公园外面指了指，“下班以后经常来这里走走。”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一个人吗？”我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刻意了。

“嗯，”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习惯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眼神却飘向了远处的人工湖，好像在看着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一个人散步也挺好的，”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可以想很多事情。”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有些意外我会这么说。然后他点了点头：“是啊，有时候工作太累了，出来走一走，吹吹风，感觉就好多了。”

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地往外走。夕阳己经沉到了楼房的后面，天边烧起了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公园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我没有刻意找话题，他也没有加快脚步。我们就这么并肩走着，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偶尔有跑步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他会微微侧身让一下，然后自然地走回原来的位置。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我保持着同频，好像我们本来就应该这样走在一起。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可公园终究不大，没几分钟就走到了门口。

“我往这边走，”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右边的方向，“你……怎么回去？”

“公交站往左走，”我说，“就在那边。”

“哦，好。”他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那你路上小心。”

他要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我从那个温暖的黄昏里猛地拽了出来。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