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重生后第一次偶遇

“陈姐，小林，明天见。”

我拿起背包，推开门，往外走。身后传来陈姐的应声：“哎，明天见，路上慢点。”

五点钟的太阳，依然很热。六月的傍晚，连空气都是黏的，贴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把背包甩到肩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小慧在微信里说今天正常点下班，估计到家快八点了，不回家吃饭了。

“我自己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呢？”我在心里嘀咕着，却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胃口。

走到公交站，车刚好过来，像是掐着点等我似的。我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缓缓移动，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闲踱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而我呢？

我盯着窗外发呆，脑海里却翻涌着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正好今天有时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提前两站下车吧，到他单位的楼下公园转一转。

记得上一世，他说过——晚上吃过饭以后，就习惯了到楼下散步。

那时候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却记了一辈子。不，准确地说，我记了两辈子。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的手心开始冒汗，黏糊糊的，擦了又渗出来，好像永远擦不干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一下比一下重，震得我耳朵里嗡嗡响。

我跟着人群下了车，站在公园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混着不远处小摊贩飘来的烤肠味，是人间烟火的气息。我缓步往里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踏实。

这里的环境还真不错。一条蜿蜒的石板路向里延伸，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遮住了一部分夕阳。再往里走，有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湖面泛着金色的光，几只鸭子悠闲地划着水。

人也很多。有带孩子玩耍的年轻爸妈，小孩骑着滑板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有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椅上聊天，手里的蒲扇慢悠悠地摇着；偶尔还能看到一个两个跑步的年轻人，戴着耳机，从我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风。

我慢慢走着，西处张望。

会看到他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绷紧的弦，把我的心吊得老高。每看到一个穿衬衫的男生，我的心就猛地跳一下，等看清不是他，又沉沉地落下去。就这样一起一落，起起落落，像是在坐一场没有尽头的过山车。

走了一圈，也没看到。

我绕过了人工湖，穿过了小树林，甚至在那排他可能坐的长椅旁边刻意放慢了脚步。都没有。

我悻悻地低头往出走，心里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也许是时间不对吧，也许他今天没来散步，也许……也许上一世他说的话，在这一世根本不会发生。

我正想着，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埋头往前冲——

砰的一下。

我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

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了，整个人首接撞了上去，额头撞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疼得我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我捂着额头，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嘴里条件反射地就要说“对不起”。

我抬起头。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人群、远处的喧嚣、湖面的波光，全都褪成了虚化的背景。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

是他。

我认得这张脸。

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同于上一世那份被岁月磨砺出来的成熟沉稳，眼前的他，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下颌线条清瘦，皮肤比记忆中白一些，头发也没有后来那么讲究地打理过，只是随意地散在额前。他的眼睛里没有后来那些复杂的情绪——没有疲惫，没有隐忍，没有欲言又止。

有的只是一种被突然撞到的错愕，和一份干干净净的、属于二十几岁的青涩。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是我记忆里的样子，又不是。更年轻，更明亮，像是被时光冲洗掉了所有蒙在表面的灰尘，露出了最初的模样。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所有我以为己经压下去的想念，所有那些在深夜翻涌的委屈，所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如果当初”，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再也关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