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儿

张凤兰穿好衣服，把头发胡乱拢了拢，扎了个低马尾。

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西十五了。

“我先走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周京野“嗯”了一声。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快，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吞得一干二净。

她一路小跑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走，腿还有点软，差点踩空。

到了客厅，她放慢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张姐？”

身后传来声音。

张凤兰转头，林管家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着她。

“林管家。”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林管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张凤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

“少爷那边打扫完了？”林管家问。

“打扫完了。”张凤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他休息了。”

林管家点点头，没多问。

“那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过来，正式上班。”

“好。”

“今天算试用，通过了。”林管家补充了一句，“看起来少爷接受你了。”

张凤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林管家。”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还是很快。

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下台阶。

出了别墅区，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市区开。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照得五颜六色。

路边有人拎着购物袋走过，有情侣手挽着手说笑，有小孩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正常人的生活。

张凤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卡余额那一串数字还在。

她盯着看了几秒，锁了屏幕。

公交车在京市大医院门口停下。

她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急诊科的灯牌亮着红色的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张凤兰加快脚步，走进医院大门。

大厅里人很多，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穿过人群，往住院部走。

电梯口等了好几个人，她挤进去，按了九楼。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上去。

八。

九。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护士推着药车从她身边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张凤兰走到903病房门口，停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手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打开。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

穿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

这是她的女儿——刘招娣。

看的出来，女儿在睡觉。

张凤兰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女人。

女儿还在睡觉，那她就不打扰了，看看就好。

女儿真的很瘦，她看起来很心疼。

这个女孩，是十多年前和丈夫生的。

她的丈夫，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渣，结婚之前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可等结婚以后，立马就原形毕露，经常不上班赚钱，沉迷喝酒打牌。

平时的经济来源，都是公公婆婆家给的，过的很紧巴。

紧巴就算了，还软磨硬泡哄她生了两个小孩。

小孩一生，想离婚都离不掉。

她每次都想去离婚，可都会想，要是离婚以后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唉......”

后来到了前两年，女儿不知道怎么就得了重病。

还得的是复发难治的，儿童罕见白血病！！！

这病要花很多钱，打一针就要一百多万。

当时很多人都劝她，这孩子不要算了。

可她执拗，哪怕自己一个人凑钱，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这个孩子。

毕竟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