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临危不乱

李德全躬身领命，转身面向全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司礼监大太监特有的威严：“今日所有曾靠近七公主座席者——宫女、太监、侍卫，乃至各位大人、夫人身边随侍之人，请出列。”

广场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人们面面相觑。

宇文音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从各席站起的人影。她看见春桃紧张地攥着手，看见萧贵妃身边那个贴身宫女低垂着头，看见远处席位上，一个负责添酒的小太监脸色煞白。风吹过，带来远处残留的熏香气味，混合着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酒香，有食物的油腻气，有女眷们身上浓郁的脂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鲜墨汁和潮湿布料混合的气味。那气味很淡，混杂在千百种气味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宇文音闻到了——她的鼻子在法医实验室里训练过，对异常气味格外敏感。

那是娃娃上的气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腔里的心跳却像擂鼓。数百道目光钉在她身上——质疑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冷漠的。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无数根针，刺破皮肤，扎进骨头里。

但她没有惊慌失措。

她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稳。湖蓝色的宫装裙摆在阳光下泛起柔光，绣着的银线暗纹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她站起身时，甚至没有发出一点衣料摩擦的声响。那种从容，那种镇定，与周围紧绷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萧贵妃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那目光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就像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等待着最后的挣扎。

宇文音迎上那道目光。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她甚至对萧贵妃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无人察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然后，她转向主位。

太后坐在那里，脸色铁青。老人握着扶手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冒犯、被背叛的愤怒。皇帝坐在太后身侧，面容沉静，但宇文音能看见父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怀疑、失望，还有一丝……挣扎？

她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仓促的、慌乱的下跪，而是标准的宫廷礼仪——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双膝缓缓触地，脊背挺首，头颅微垂。

“皇祖母，父皇。”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清晰，镇定，每一个字都像玉石相击，清脆而有力。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那声音穿透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穿透了风声，穿透了远处隐约的乐声，首首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此物——”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太监手中捧着的娃娃上。

“绝非儿臣所有，儿臣亦从未见过。”

话音落下，大殿里更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连风吹彩旗的声音，都仿佛被这寂静吞噬了。

宇文音的目光从娃娃上移开，扫过全场。

“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欲在皇祖母寿宴之上，离间天家亲情，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西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地上。

太后握着扶手的手，突然松了一下。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

宇文音没有停顿。她转向那个捧着娃娃的太监——那太监还跪在萧贵妃面前，双手高举着娃娃，姿势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这位公公。”

太监浑身一颤，抬起头。

宇文音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方才取出此物时，可曾注意到——”

她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

“这娃娃身上的布料，崭新如初？”

太监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的娃娃。

灰褐色的粗麻布，在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布料边缘整齐，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没有沾染灰尘，没有褪色——就像刚从布庄里扯出来的一样。

“这针脚，粗糙不堪？”

娃娃的缝合线歪歪扭扭，针距大小不一，有些地方甚至缝了两遍，线头凌乱地露在外面。那绝不是宫中绣娘的手艺，甚至不是普通妇人的手艺——那是一种刻意的、拙劣的模仿。

“还有——”

宇文音的声音更冷了：

“这朱砂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