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细节破绽

小太监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低头看去——右手小指的指甲缝里，果然嵌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痕迹。那痕迹很淡，混杂着污垢，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的脸色，却在看清那抹红色的瞬间，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那只手上。阳光照下来，那抹朱砂红，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眼。

宇文音站在原地，湖蓝色的宫装裙摆纹丝不动。

她看着那个小太监，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风吹过广场，带来远处残留的熏香气味，混合着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钟摆一样规律。

然后，她缓缓转身。

目光，落在萧贵妃身上。

萧贵妃还站在那里，脸色己经从铁青转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但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甚至，她还对宇文音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那笑容里，有警告，有威胁，还有一种“你奈我何”的傲慢。

宇文音也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冷，像冬日清晨凝结在窗上的霜花。

她上前几步。

脚步很轻，很稳，绣着银线暗纹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阳光下泛起柔光。她走到那个发现娃娃的宗室女眷席旁——那里，几个宫女还跪在地上，脸色惶恐。她停下脚步，低头，仔细看了看地面和椅垫。

地面是青石板铺就的，平整光滑，上面洒落着几片从远处飘来的花瓣。椅垫是锦缎制成的，深紫色，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表面光滑如镜。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椅垫表面。

触感冰凉，丝滑。

然后，她站起身，转向萧贵妃。

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清晰，镇定，每一个字都像玉石相击：

“贵妃娘娘说临时起意？”

萧贵妃的瞳孔微微收缩。

“请问，”宇文音缓缓道，目光首视着萧贵妃的眼睛，“儿臣自入席以来，众目睽睽，何时有机会当众制作这样一个娃娃？又何时能避开所有人视线，将其塞入椅垫之下而不被察觉？”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广场上的寂静，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萧贵妃的脸色变了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宇文音没有给她机会。

宇文音转过身，面向全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宗室女眷，扫过那些朝臣，扫过那些宫女太监，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太后和皇帝身上。她看见太后紧皱的眉头，看见父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怀疑，审视，还有一丝……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指着椅垫缝隙。

“大家请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手指，聚焦在那道狭窄的缝隙上。

缝隙很窄，大约只有一指宽，深紫色的锦缎在缝隙处微微卷起，露出下面浅色的内衬。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缝隙处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这缝隙狭窄，”宇文音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若要塞入娃娃，需用力按压。”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

“但儿臣的椅垫锦缎光滑，若经用力按压，必有褶皱或压痕。”

她顿了顿，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椅垫的表面。

深紫色的锦缎，平整如初，光滑如镜。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曲或变形。只有缝隙处，锦缎微微卷起，露出浅色的内衬——但那卷起，明显是从侧面拉扯造成的，而非从上方向下按压。

“可如今这椅垫平整如初，”宇文音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唯有缝隙处因拉扯略有变形——”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这分明是有人从侧面或下方，用细棍等物将娃娃捅入缝隙，而非从上方塞入！”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乐声，混合着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缝隙，盯着那平整如初的锦缎，盯着那微微卷起的边缘。

然后，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确实……若是从上方向下塞，锦缎必有压痕……”

“缝隙这么窄，娃娃又塞得那么深，若是从侧面捅进去，倒是说得通……”

“可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