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巫蛊现形

太监的手伸进了锦缎椅垫的缝隙。

宇文音能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青白，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兴奋的。那只手抓住了布偶娃娃露出的那一角，用力一扯。

一个完整的、约莫巴掌大小的布偶娃娃被拽了出来。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娃娃是用粗糙的灰褐色麻布缝制的，针脚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拙劣手艺。但娃娃身上用朱砂写满了字——密密麻麻，歪斜扭曲，像某种恶毒的咒文。最醒目的是胸口位置，用更大的朱砂写着几个数字：庚子、壬午、丙寅。

那是太后的生辰年份和月份。

娃娃的头部、胸口、腹部，扎满了细长的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根都深深刺入布料，仿佛要扎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针尾还系着黑色的细线，线头垂落，随着太监手的抖动而轻轻摇晃。

“巫……巫蛊……”有人低声喃喃。

这个词像瘟疫一样迅速传开。

“是巫蛊娃娃！”

“诅咒太后……”

“七公主的座位下……”

窃窃私语声从西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将宇文音包围。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惊疑的、恐惧的、幸灾乐祸的、冷漠审视的。数百道目光，每一道都像针，扎在她身上。

太监双手捧着那个娃娃，快步走到主位前，跪下，将娃娃高高举起。

“陛……陛下，太后娘娘，这……这是从七公主座位下取出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真是假。

太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老人盯着那个娃娃，盯着那些朱砂字，盯着那些银针。她的嘴唇抿成一条首线，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阳光照在她脸上，皱纹的阴影显得格外深刻。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娃娃，眼神深不见底。宇文音能看见父皇的侧脸——下颌线绷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度克制的愤怒，或者……失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风吹过广场边缘的彩旗，发出猎猎的声响。远处还有乐声隐约传来，那是另一处偏殿的乐班还在演奏，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喜庆与肃杀，在同一片天空下诡异共存。

然后，萧贵妃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华美的宫装随着她的起身而流淌，珠翠在阳光下闪烁。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痛心——眉头紧蹙，嘴唇微张，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

“这……这是……”她的声音颤抖着，“巫蛊之术？！”

她转向太监：“拿过来！让本宫看看！”

太监捧着娃娃，小步跑到萧贵妃面前。

萧贵妃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俯身仔细看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朱砂字，扫过那些银针，然后，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这是太后的生辰……”她捂住嘴，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事实击中了，“还有这些针……扎在心口，扎在头上……这是要诅咒太后娘娘病痛缠身，甚至……甚至……”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诅咒太后死。

大殿里的空气更冷了。

宇文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春桃在身后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自己袖中那包催泪粉末的轮廓。但她没有动。她在等。

等萧贵妃的下一步。

果然。

萧贵妃缓缓抬起头，目光转向宇文音。

那目光里充满了痛心、失望、难以置信。她甚至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哽咽：“七公主……音儿……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太后是你的亲祖母啊！”萧贵妃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哭腔，“她那么疼你，宠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前些日子你生病，太后日夜忧心，亲自去佛堂为你祈福三天三夜！你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诅咒她？！”

字字泣血。

句句诛心。

宇文音看着萧贵妃。

看着这个女人精湛的表演。那颤抖的嘴唇，那泛红的眼眶，那恰到好处的哽咽停顿。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她几乎也要被这“痛心疾首”的质问打动了。

“贵妃娘娘，”宇文音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没有颤抖，没有慌乱，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此物并非儿臣所有。”

萧贵妃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她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滑落：“音儿，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这娃娃是从你的座位下取出来的！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