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官窑夜探

宇文音换上一身深灰色夜行衣，布料紧贴身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将银针别在袖口，匕首插在靴筒，最后检查了一遍蒙面巾的系带。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她推开后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栖音阁外一片寂静，远处宫墙上的灯笼像昏黄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燕般掠出窗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她没有去京兆府大牢。

红袖还在那里，暂时安全。京兆府大牢守卫森严，萧贵妃的人想要灭口并不容易——至少需要时间打点、布置。而官窑，那个存放旧料、废料的地方，那个可能藏着前朝玉佩秘密的地方，她必须先去。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宫墙砖石特有的冰冷气息。宇文音在屋脊上疾行，脚步轻得如同猫踏雪地。《灵枢秘要》中记载的“龟息敛气”法门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她的呼吸、心跳、体温都压制到极低的程度，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皇宫西北角。

这里远离后宫嫔妃的宫殿，也远离皇帝处理政务的前朝区域。官窑是烧制宫廷用瓷、琉璃瓦、砖石的地方，白日里工匠们忙碌，窑火熊熊，烟尘弥漫。到了夜晚，这里便沉寂下来，只有几处守夜人居住的小屋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宇文音伏在一处高耸的烟囱阴影里，向下俯瞰。

官窑区域占地广阔，几十座大小不一的窑炉像蹲伏在夜色中的巨兽。仓库、工棚、料场错落分布，地面铺着厚厚的灰白色尘土，在朦胧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烧窑的焦糊味，混合着粘土、釉料特有的土腥气，钻进鼻腔，有些刺痒。

她观察了半柱香的时间。

巡逻的侍卫确实不多——只有两队，每队三人，提着灯笼沿着固定的路线缓慢行走。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靴子踩在尘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宇文音注意到，这些侍卫的巡视路线避开了官窑深处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几座废弃的老窑，以及几间看起来破败不堪的仓库。

“旧料区……”

她心中默念，目光锁定那片区域。

时机到了。

一队巡逻侍卫刚刚从她下方的巷道走过，灯笼的光晕渐行渐远。宇文音身形一纵，从烟囱上无声滑落，脚尖在墙壁上轻点两下，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地面。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所有力道，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有惊起。

她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速度极快。

《灵枢秘要》不仅记载了医理武学，更有专门用于潜行、侦查的篇章。其中“踏雪无痕”的轻功要诀，配合“龟息敛气”的内息控制，让她在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她避开主路，专挑堆放废料、杂物的狭窄巷道穿行，身形时而伏低，时而跃起，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巡逻侍卫视线转开的瞬间。

空气越来越冷。

官窑深处，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地面阴湿，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宇文音踩过一处积水洼，水面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随即被涟漪打碎。她闻到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像是废弃的铁器在潮湿环境里慢慢腐烂的味道。

前方就是旧料区。

几座老窑己经坍塌了一半，黑黢黢的窑口像张开的巨口。旁边是几间低矮的仓库，木门腐朽，窗棂破损，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轻响。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仓库屋顶残破的琉璃瓦上，那些瓦片泛着幽暗的、不均匀的色泽，有些地方己经碎裂剥落。

宇文音屏住呼吸，靠近最西侧的一间仓库。

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浓重的灰尘气息。她轻轻推开——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她立刻停住，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谈笑声，渐渐远去。

安全。

她闪身进入仓库。

黑暗扑面而来。

仓库里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轮廓。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灰尘、霉味、腐烂的草木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宇文音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细竹管，拔掉塞子，竹管里嵌着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刚好能照亮身前几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