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赵元启的疑惑

镇北侯府的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木气息。

赵元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案上铺着一张京城舆图，东市的位置被他用朱砂笔圈了出来。窗外传来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演武场传来的兵器碰撞声——那是府中亲卫在操练。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朱红的圆圈上，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东市的那一幕。

那个自称“于音”的书生。

“公子。”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深青色劲装的侍卫躬身而入。他叫赵青，是赵元启从边军带回来的亲信，办事沉稳，身手了得。

“如何？”赵元启抬起头。

赵青走到书案前三步处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属下派人查了三天。京城户籍司、各大学院书院、大小客栈驿馆，都查过了。没有‘于音’此人的记录。”

“没有？”赵元启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户籍司那边，姓于的倒是有几十户，但年龄、样貌都对不上。书院里近期没有新来的学子叫这个名字。客栈更是奇怪——”赵青顿了顿，“属下让人拿着画像去问，掌柜们都说没见过这个人。就好像……就好像他是凭空出现在东市，又凭空消失了。”

赵元启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铜漏滴水的滴答声，规律而清晰。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窗棂的格子阴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画像呢？”赵元启问。

赵青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赵元启展开画像。画工很精细，是他回府后凭着记忆口述，让府中画师连夜赶制的。画上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普通，眉眼清秀，眼神却异常锐利——画师捕捉到了这一点，用墨笔在瞳孔处点了浓重的一笔。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种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公子，”赵青犹豫了一下，“属下斗胆问一句，此人……有何特别之处？”

赵元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画像，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侯府的后花园，秋菊开得正盛，金黄、雪白、深紫，在秋风中摇曳。假山旁的池塘里，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弋，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三天前，东市。”赵元启缓缓开口，“一个假冒‘公主侠’的女子当众行骗，被此人揭穿。他用的手法很巧妙——先是用石子打落那女子手中的‘神药’，再当众指出药粉的破绽。最后，他逼得那女子自己承认是玉华宫的宫女。”

赵青静静地听着。

“整个过程，他说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面对京兆府捕快的盘问，应对自如。更关键的是——”赵元启转过身，目光锐利，“他那手暗器功夫。石子打出去的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那不是书生该有的本事。”

“江湖中人？”赵青猜测。

“不像。”赵元启摇头，“江湖中人行事，要么张扬，要么隐秘。他两者都不是。他当众出手，却又不愿暴露身份。他揭穿骗局，却又在事情结束后迅速消失。而且……”

他顿了顿，脑海中又闪过那个书生的身影。

那身粗布衣衫，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说话时那种奇特的语调——不是京城口音，也不是常见的方言，而是一种……一种很干净、很清晰的发音方式。

“而且什么？”赵青问。

“而且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赵元启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不是样貌，是身形、动作、语气……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赵青想了想，低声道：“公子，要不要动用军中暗线？或者……请‘听风楼’帮忙？”

“暂时不用。”赵元启摆手，“此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贸然动用暗线，容易打草惊蛇。至于听风楼——”他冷笑一声，“百晓生那老狐狸，要价太高，而且未必说实话。”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那张画像。

画上的少年静静地看着他。

“继续查。”赵元启说，“不要只盯着‘于音’这个名字。查查最近京城有没有出现什么陌生的高手，特别是年轻、身手好、又懂医理或毒理的。还有，东市事件后，各方反应如何？”

“是。”赵青躬身，“京兆府那边，己经把那个叫红袖的宫女收押了。审问得很谨慎，没有首接牵扯到玉华宫。市井间的传闻倒是传得很快，现在满城都在议论‘公主侠’是真是假。”

“公主侠……”赵元启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他最近听得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