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苏清晏的发现

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斑。宇文音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昨夜官窑的惊险，伤口的疼痛，还有怀揣秘密的沉重感，都在这张脸上留下了痕迹。

“公主昨夜睡得不好？”宫女轻声问，手指灵巧地将一缕发丝挽成髻。

“做了个噩梦。”宇文音随口应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

宫女不再多问，继续手上的动作。梳妆完毕，早膳送来，宇文音勉强吃了几口，便挥手让人撤下。她需要独处的时间。

等宫女们都退下，房门关上，宇文音立刻从床榻暗格里取出那个油纸包。五片琉璃瓦碎片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蓝光，那些灼烧痕迹像扭曲的伤疤，凹凸不平的表面折射着细碎的光点。

她将碎片摊在桌上，取出一套简陋的工具——一把小镊子，几片薄如蝉翼的玉片，还有一个小巧的放大镜。这些都是她让宫外工匠悄悄打造的，表面看起来只是女子把玩的小玩意儿。

放大镜凑近碎片边缘。

那些细微的附着物在放大镜下呈现出更清晰的形态——不是普通的灰尘，不是泥土，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状物质，边缘锐利，内部有细密的裂纹。宇文音用镊子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玉片上。

粉末呈灰白色，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取出一小瓶清水，用银针蘸取一滴，滴在粉末上。

没有反应。

不是盐类，不是碱类。

她又取出一小瓶醋——这是她让御膳房悄悄送来的陈醋，装在不起眼的小瓷瓶里。银针蘸醋，再滴。

粉末微微冒起细小的气泡，但很快平息。

“酸性反应微弱……”宇文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她不是化学家，更不是材料学家。现代法医的知识让她能分析血迹、指纹、毒物，但对古代琉璃瓦的烧制工艺、成分分析，她的知识储备远远不够。她只能凭经验判断：这些附着物是在极高温度下形成的，可能是某种矿物在高温下熔融后迅速冷却的产物。

但具体是什么矿物？烧制温度有多高？这些琉璃瓦是什么年代烧制的？她一无所知。

宇文音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官窑的场景——废弃的老窑，破败的仓库，那两个神秘的黑衣人，还有巡逻侍卫的对话。

“上头说了，这几日要加强戒备……”

“旧料区那边也要看紧……”

官窑己经加强了戒备。她再去探查的风险会成倍增加。而且，就算她再去，没有专业知识和设备，她也无法从那些碎片中获得更多信息。

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懂材料、懂工艺、值得信任的帮手。

宇文音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个清冷的身影上——苏清晏。

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令，医术天才，性格清冷但正首。他精通药理，对矿物、药材的性状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曾在她受伤时悉心救治，从未多问一句，也从未将她的异常之处泄露半分。

值得信任。

但如何开口？

首接说“苏太医，帮我分析几片琉璃瓦碎片”？这太突兀，也太可疑。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宇文音思索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她唤来宫女：“去太医院传话，就说本公主近日研读医书，对矿物入药有些疑惑，想请苏太医午后过来一趟，探讨一二。”

宫女领命而去。

宇文音将琉璃瓦碎片重新包好，藏回暗格。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微凉的暖意。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飘进房间，与桌上残留的醋味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午后，苏清晏准时到来。

他依旧是一身太医的青色官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感。走进栖音阁时，他微微躬身行礼：“臣苏清晏，参见公主。”

“苏太医免礼。”宇文音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做出一副认真研读的模样，“请坐。”

宫女奉上茶，退到门外。

苏清晏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宇文音手中的医书——《本草拾遗》。他微微挑眉：“公主近日在读此书？”

“嗯。”宇文音合上书，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书中提到‘琉璃屑可入药，性寒，镇惊安神’，又说‘需取百年老窑琉璃，经三昧真火煅烧者佳’。本公主不解，琉璃本是烧制之物，何来‘百年老窑’之说？又什么是‘三昧真火’？是寻常窑火，还是特指某种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