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东市对决

晨光第三次照亮栖音阁的窗棂时，宇文音己经穿戴整齐。

粗布男装贴身而舒适，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她对着铜镜仔细检查易容——肤色用特制的药膏调暗了两个色度，眉毛用炭笔加粗，眼角用细线勾勒出几道假皱纹。镜中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

春兰端来早膳时，手微微发抖。

“公主，您真的要去吗？”她压低声音，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苏太医昨日回信说，东市今日布满了京兆府的捕快，还有好些身份不明的人在暗中走动。”

宇文音接过粥碗，白米粥的温热透过瓷碗传到掌心。她舀起一勺，慢慢送入口中。米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清晨的清爽。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她咽下粥，声音平静，“萧贵妃布好了局，等着我往里跳。我若不跳，她只会设下更险恶的陷阱。”

春兰还想说什么，宇文音抬手制止了她。

“帮我准备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样东西的形状，“去太医院找苏太医，就说我需要这些药材。他知道该怎么做。”

纸上画的是几味常见的草药，但配比和用法旁用炭笔写了细小的标注。春兰接过纸，手指触到纸面的粗糙纹理。她点点头，匆匆退下。

宇文音用完早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后背的伤口己经结痂，但大幅动作时仍会传来刺痛。她深吸一口气，将疼痛压下去，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

箱子里是她这些日子准备的“装备”。

除了那套公主侠的夜行衣和蒙面巾，还有几样新东西：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石灰粉，几枚打磨光滑的石子，一小瓶止血散，以及——她拿起最底下的那个布包，解开系绳。

里面是一套银针。

不是太医用的那种，而是她自己设计的。针身更细，针尖经过特殊处理，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反光。她将银针别在内衫袖口的暗袋里，然后检查了石子的大小和重量。

一切准备就绪。

窗外传来钟声，辰时三刻。

宇文音推开房门，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菊花的淡香。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栖音阁。

***

东市位于天启城东侧，是京城最大的集市。

平日里这里就人声鼎沸，今日更是不同寻常。从辰时开始，人群就像潮水般从西面八方涌来，将原本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轱辘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的焦香、糖人的甜腻，还有人群拥挤产生的汗味。

宇文音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她压低斗笠，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扫视西周。京兆府的捕快果然来了，大约二十余人，分散在几个关键路口。他们穿着统一的皂色公服，腰佩长刀，神情警惕地观察着人群。但宇文音注意到，他们的站位很松散，更像是维持秩序，而非准备抓捕。

“看来京兆府也在观望。”她心中暗想。

视线继续移动。

东市中央有一处石砌高台，原本是官府发布告示的地方。此刻高台周围聚集的人最多，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数百人。人们仰着头，交头接耳，脸上写满期待和好奇。

“听说公主侠今天要现身？”

“可不是嘛！前几日不是传出公主侠偷盗的事吗？今天说要当众澄清！”

“我看是贼喊捉贼吧……”

“嘘！小声点！京兆府的人就在那边！”

议论声像蚊蝇般嗡嗡作响，钻进宇文音的耳朵。她不动声色地挪动位置，靠近高台西侧的一处茶摊。茶摊老板正忙着招呼客人，大铜壶里的水烧得滚开，蒸汽升腾，带着茶叶的清香。

宇文音要了一碗粗茶，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高台的全貌，也能观察到高台后方那条狭窄的巷子——那是撤退的最佳路线。她端起茶碗，粗糙的陶碗边缘有些缺口。茶水滚烫，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过街道两侧屋檐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人群开始躁动，有人不耐烦地跺脚，有人伸长脖子张望。

“到底来不来啊？”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的时候，高台后方那条巷子里，突然闪出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