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贵妃的阴影

宇文音站在书案前，目光从“义庄。甲字三号”那几个字上移开，望向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金色的余晖给宫殿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暖光，但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萧贵妃、柳丞相、漕粮、毒杀、毁尸……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发出危险的嗡鸣。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的答案。而那个答案，很可能就在华阳宫的某个角落。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她走到衣柜前，手指拂过那套深蓝色的夜行衣——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决绝的凉意。

春桃端着晚膳进来时，宇文音己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寝衣。

“殿下，今日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芙蓉鸡片。”春桃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鸡肉的香气混合着蘑菇的鲜味飘散开来，热气在烛光下袅袅升起。

宇文音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滑嫩，汤汁浓郁，但她吃得心不在焉。

“春桃，我今日有些乏了，用完膳就歇下。”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平静，“你让外面的人都退下吧，不必守夜。”

春桃愣了一下：“殿下，这不合规矩……”

“就说我昨夜没睡好，今日想清净些。”宇文音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去吧。”

春桃看了看她的脸色，终究没再说什么，福身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

宇文音放下筷子，走到窗边。天色己经完全暗下来，宫灯一盏盏亮起，在夜色中连成蜿蜒的光带。远处传来更鼓声——戌时了。她静静站了约莫一刻钟，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转身走到衣柜前。

夜行衣的布料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蓝。她脱下寝衣，换上这套衣服。布料贴着皮肤的感觉有些陌生，粗糙，紧绷，但行动方便。她又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包，几枚银针，一把小巧的匕首，还有那半枚焦痕铜钱。

她将这些东西贴身藏好，最后检查了一遍。

镜子里的自己完全变了模样——深蓝色的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头发用黑色布带束成简单的发髻，脸上蒙着一块深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异常明亮，像暗夜里的星辰。

宇文音吹灭蜡烛。

黑暗瞬间吞没了寝殿。她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御花园里草木的气息。她侧耳倾听——远处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正朝着东边移动。

就是现在。

她翻身跃出窗户，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脚尖点在窗台上，借力一跃，整个人便落在了屋檐的阴影里。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宇文音抬起头，辨认方向。华阳宫在栖音阁的西北方向，隔着两座宫殿和一片花园。她记得路线——从栖音阁的屋顶往西，越过两处矮墙，穿过御花园的假山群，再从华阳宫后院的竹林潜入。

她开始移动。

轻功的运用还不算熟练，但足够应付这种程度的潜行。她沿着屋脊猫腰前进，每一步都落在瓦片的接缝处，尽量减少声响。夜风在耳边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她经过一座宫殿时，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笑声和琵琶声——是某个嫔妃在宴饮。

她加快速度。

第一道矮墙很顺利。墙头长着青苔，湿滑，但她稳稳地翻了过去，落在墙外的草地上。草叶沾着夜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传来。

第二道矮墙高一些。

宇文音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抓住墙头。砖石的粗糙触感硌着掌心，她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墙那边是一片空地，月光洒下来，照得地面一片银白。她伏在墙头观察——空地上没有人，只有几株枯树投下扭曲的影子。

她跳下去。

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冒险了，真的太冒险了。如果被抓住，夜探贵妃寝宫是什么罪名？她不敢想。

但己经走到这里了。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御花园的假山群就在前方，黑黢黢的石头在夜色中像一群蹲伏的怪兽。她钻进假山的缝隙里，石头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假山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石缝间漏下几缕微弱的光。她摸索着前进，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