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访苏清晏

晨光透过纱窗洒进寝殿，在青石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宇文音睁开眼睛时，窗外传来宫女的脚步声和远处御花园的鸟鸣。她坐起身，掌心还残留着昨夜握紧纸条时的触感——那十五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春桃端着铜盆进来，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殿下醒了。”春桃拧干帕子递过来，“今早御膳房送来了新做的桂花糕，说是用了江南进贡的桂花蜜。”

宇文音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渗进皮肤。她需要清醒，需要冷静地规划今天要做的事。林平的纸条提供了方向，但每一条信息都需要验证。而验证的第一步，就是确认毒药种类。

“春桃。”她擦完脸，将帕子放回盆里，“去太医院请苏太医过来，就说……我这几日研读医书，有些疑难想请教。”

春桃愣了一下：“殿下，苏太医是太医令，平日只在陛下和太后那边……”

“就说我昨夜偶感风寒，想请他来看看。”宇文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顺便，带些上好的龙井过去，就说我前日得了些好茶，想请他品鉴。”

春桃会意，点点头退了出去。

宇文音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涌进来，院子里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思路。

苦杏仁味。快速死亡。

这两个特征很关键。如果苏清晏能根据这些推断出毒药种类，那就能验证林平信息的真实性——至少关于“毒杀”这一点是真的。至于“尸在义庄甲字三号”和“与漕粮有关”，则需要另想办法验证。

大约半个时辰后，春桃回来了。

“殿下，苏太医说巳时三刻过来。”春桃压低声音，“奴婢把茶送过去时，他正在整理药典，听说殿下要请教医理，倒是没推辞。”

宇文音点点头：“很好。”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笔尖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该怎么问？首接描述中毒症状肯定不行，太明显了。得找个合适的由头——比如“偶然听闻一桩奇案”，或者“在古籍中读到某种毒物记载”。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

宇文音放下笔，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她不需要提前准备说辞，那样反而显得刻意。苏清晏不是傻子，他肯定能看出她在试探什么。但没关系，只要他能给出答案，试探就试探吧。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昨夜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宇文音拿起粉盒，轻轻扑了些粉遮盖，又点了些口脂。她需要看起来精神些，不能让人看出她正在调查一件可能牵扯朝堂大案的事。

辰时末，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宇文音走到外间，在临窗的茶榻上坐下。春桃己经摆好了茶具，紫砂壶里泡着龙井，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

苏清晏进来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太医常服，手里提着药箱。他的步伐很稳，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臣苏清晏，参见公主殿下。”

“苏太医不必多礼。”宇文音抬手示意，“请坐。”

苏清晏在茶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他的目光扫过宇文音的脸，停留了片刻：“殿下气色尚可，不似染了风寒。”

“只是昨夜没睡好。”宇文音笑了笑，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劳烦苏太医跑一趟，其实……是有几个医理上的问题想请教。”

茶汤澄澈，茶叶在杯中舒展。

苏清晏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殿下请讲。”

宇文音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热。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苏太医可曾听说过，有什么毒物……会让人在极短时间内毙命，且死后口中会残留苦杏仁的气味？”

话问出口，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窗外的鸟鸣声变得格外清晰，远处传来宫女扫地的沙沙声。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窗外海棠花的淡淡香气。

苏清晏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却像深潭，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宇文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