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速之客

宇文音的手按在窗棂上，指尖能感觉到木质纹理的粗糙与夜晚的凉意。窗外那道黑影依旧立在墙角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风又起，吹得院中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也让她无法判断对方是否还在原地。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己经摸到了腰间小刀的刀柄。开窗，还是不开？问话，还是沉默？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而此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清晰——包括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她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右眼贴近窗纸上一道极细的裂缝。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墙角那团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深沉一些，轮廓隐约能辨出是个人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杀气——至少宇文音感觉不到那种冰冷的杀意。相反，那道黑影传递出的是一种近乎耐心的等待，仿佛一个送信人站在门外，知道屋里的人一定会来开门。

“叩、叩。”

又是两声轻响，节奏依旧特殊：第一声略重，第二声稍轻，中间间隔恰好半息。

宇文音的指尖在刀柄上。这节奏太刻意了，像是某种暗号。她回忆自己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所有人——苏清晏？不会，他若有事，大可通过太医院正大光明地递帖子。赵元启？那莽撞的世子爷更不会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狗儿？那孩子还在宫外，而且绝无可能深夜潜入皇宫。

那么，是谁？

她想起那枚幽蓝的飞镖，想起狗儿颤抖的手，想起护国寺后山那阵几乎擦着她鬓角飞过的风声。如果这是另一场警告，对方为何不首接动手？如果这是陷阱，窗外的人为何不破窗而入？

宇文音咬了咬下唇。

她讨厌这种感觉——被蒙在鼓里，被当作棋子，被牵着鼻子走。但她也清楚，此刻的莽撞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她缓缓松开刀柄，左手按在窗闩上，右手却悄悄从袖中摸出那包。药粉用油纸包着，捏破一角就能洒出，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在三息内失去意识。

“吱呀——”

窗棂被推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只手伸进来。

宇文音的身体紧贴着墙壁，整个人躲在窗扇的阴影里。她没有探出头，只是将声音压得极低：“谁？”

窗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只裹着黑色布条的手从缝隙里伸了进来。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掌心托着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竹筒。竹筒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褐色光泽。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声音压得极低，分辨不出男女：“有人托我带给七公主，说‘此物或可解惑’。”

宇文音没有接。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手——手腕处有细微的茧痕，像是常年握持某种细长物件留下的；指关节略显粗大，应该是习武之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干净，没有污垢。这不是一个底层杀手的手，也不是普通宫人的手。

“谁托你来的？”她问。

那只手没有收回，也没有回答。竹筒静静躺在掌心，仿佛在等待。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和远处御花园里桂花的残香。院子里传来一声猫叫，尖锐而突兀，随即又归于沉寂。宇文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宫墙上传来的梆子声——三更二点了。

时间在流逝。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在等她的选择。接，还是不接？信，还是不信？

宇文音伸出左手，指尖触碰到竹筒的瞬间，那只手迅速收回，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紧接着，窗外传来衣袂破空的轻微声响，那道黑影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宇文音握着竹筒，愣在原地。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不，应该说，对方根本没给她看清的机会。那只手，那个声音，那道黑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刻意模糊过的，不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特征。

她关上窗，插好闩，转身回到书案前。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竹筒在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筒身光滑，两端用蜡封着，封蜡上没有任何印记。她拿起小刀，小心地刮开封蜡。

“啪”的一声轻响，蜡封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