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贵妃的陷阱

烛火摇曳，将宇文音沉思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册子封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窗外的秋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去，风险莫测，可能再次踏入杀局；不去，线索可能就此断掉，对手有更多时间掩盖痕迹。良久，她松开册子，拿起桌上一枚刚刚晾干的、气味清冽的艾草驱虫包，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草药特有的苦香钻入鼻腔，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她将药包握在手心，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天启城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现，而东南方向，那片灯火零星、水汽弥漫的码头区域，仿佛一个无声的漩涡，正在黑暗中缓缓旋转。

***

一夜无眠。

当晨光再次透过窗棂时，宇文音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她做出了决定。

“春桃。”她唤来贴身宫女，声音平静，“告诉小顺子，让他想办法，从他那个码头同乡嘴里，问出更多细节——冲突发生的具体是哪一天、哪个时辰、在哪个码头区域、双方领头的人有什么特征、丢失的货物大概是什么样子、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记住，让他务必小心，不要强求，更不要暴露自己。”

春桃应下，转身欲走，又被宇文音叫住。

“还有，”宇文音顿了顿，“让他转告他同乡，就说……若再想起什么要紧的，或者码头那边又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可以悄悄告诉小顺子。事后，必有重谢。”

她需要信息，更详细的信息。在决定是否冒险之前，她必须尽可能拼凑出码头事件的轮廓。同时，她需要时间——修炼的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宇文音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节奏。表面看来，她依然是那个“不务正业”、在偏僻角落捣鼓药圃的七公主。每日辰时，她会准时出现在药圃，穿着简朴的旧宫装，挽起袖子，亲自松土、浇水、观察那些刚刚破土的嫩芽。药圃不大，约莫两丈见方，被粗糙的竹篱笆围着，里面分了几垄，种着薄荷、艾草、紫苏等常见草药，以及几株她从《灵枢秘要》图谱上认出的、具有特殊活血化瘀或安神功效的稀有草药幼苗。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草叶的清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宇文音蹲在垄边，指尖轻轻拨开一株紫苏苗周围的土，感受着土壤的湿度和松软度。阳光斜斜洒下，在她沾了些泥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远处偶尔有路过的宫人好奇地张望，但很快便匆匆离去——谁都知道七公主脾气古怪，最好别去招惹。

然而，只有春桃和宇文音自己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药圃劳作背后，隐藏着什么。

每当西下无人，或是午后阳光最盛、宫人大多躲懒休息时，药圃旁的杂物小屋内，便会传出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或是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快速移动时带起的风声。宇文音将这里当成了修炼“灵枢步”和“龟息法”的绝佳场所。小屋狭小，堆放着锄头、水桶等杂物，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灰尘和干草的味道。正是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她一遍遍练习着册子上记载的步法转折、气息收敛。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后背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左肩的旧伤早己痊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此刻在肌肉的牵拉下微微发热。她闭着眼，感受着内息在特定经脉中缓缓流转，再配合着脚下看似杂乱、实则暗含规律的步伐移动。起初，她总是撞到杂物，或是气息不稳，发出粗重的喘息。但渐渐地，她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在小屋内有限的空隙间腾挪转折，竟也能带起一丝微风，却不碰倒任何一件物品。收敛气息时，她甚至能让自己心跳放缓，呼吸变得绵长细微，几乎与屋内浮尘的沉降融为一体。

这种进步让她心中稍安。虽然距离“高手”还差得远，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全靠运气和旁人相救的弱女子了。

药圃的存在，以及宇文音不时让春桃将一些自制的、效果不错的金疮药或驱虫包分发给栖音阁附近关系尚可的低等宫人、甚至像小顺子这样曾受恩惠的太监，这些举动，在沉寂的后宫湖面上，也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几圈不易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