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善心惹祸？

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黑暗。宇文音将册子仔细收好，藏于枕下。肩头的疼痛变成了有规律的搏动，伴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她躺下，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窗外风声呜咽，远处传来隐约的巡夜脚步声，规律而冰冷。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冰冷的杀意和温热的血，还在脑海里盘旋。但此刻，更多占据心神的，是册子上那些简图的轨迹，是内力在想象中沿着特定经脉游走的温热感。她缓缓闭上眼，不是入睡，而是在黑暗中，开始第一次，真正有方向的冥想与模拟。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而在此之前，她需要积蓄每一分能抓住的光。

***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栖音阁内室。

宇文音己经醒了很久。她侧躺着，右手手指在身侧的锦被上，无声地、一遍遍地勾勒着册子上“灵枢步”的起始步位。左肩的伤口经过一夜，疼痛减轻了些，但依然僵硬，每一次细微的牵动都让她微微蹙眉。

“公主，您醒了？”春桃端着温水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昨夜她几乎没合眼，守在门外，听着内室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嗯。”宇文音应了一声，撑着坐起身。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左肩缠绕的白色细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那是她昨晚自己换药时留下的金疮药痕迹。

春桃快步上前，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温热的帕子递过来。她的目光落在宇文音的肩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宇文音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带着皂角的淡香，驱散了些许疲惫。她擦完脸，将帕子递还给春桃，声音平静：“春桃，我没事。伤口不深，养几天就好。对外……就说我前日爬树摘果子，不小心被枯枝划伤了肩膀。”

“是，奴婢明白。”春桃低声应道，接过帕子，手指微微发紧，“可是公主，太医那边……”

“苏太医这几日不当值。”宇文音打断她，语气笃定，“就算他来了，我也有办法应付。记住，只是划伤，己经上过药了。”

春桃看着宇文音沉静的脸，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惊悸，却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她点点头，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几天，栖音阁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宇文音没有再提溜出宫的事，也没有再追问城南刘家或者账册。她甚至“安分”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阁内，看看闲书，摆弄摆弄她那些瓶瓶罐罐。

只有春桃知道，公主变了。

每天天不亮，宇文音就会起身。她不再睡懒觉，而是换上一身轻便的旧衣，悄无声息地来到栖音阁后院那片少有人至的竹林边。那里地面相对平整，有几块散落的青石。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呼吸。

不是普通的呼吸。而是按照册子上“龟息篇”记载的，一种极其缓慢、深长、带着特定节奏的吐纳。吸气时，想象气流从鼻腔吸入，沿着任脉下沉丹田，温热感在小腹聚集；呼气时，气流再从丹田升起，沿督脉上行，缓缓吐出。一呼一吸之间，间隔越来越长，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起初很难。思绪总会飘散，肩伤也会干扰专注。但她强迫自己一遍遍重复。清晨竹林里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竹叶的微腥，吸入肺腑，凉丝丝的。她能听到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近处竹叶被晨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自己逐渐变得绵长缓慢的心跳。

呼吸调整片刻后，她开始尝试“灵枢步”。

册子上的步法图谱并不复杂，只有九个基础步位，配合三种简单的身形转换。但要求步法移动时，内力必须同步灌注于双腿特定经脉，尤其是足三阴、足三阳经的末端穴位，以达到“步轻如羽，落地生根”的效果。

宇文音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地上。她先抛开内力，单纯记忆步位和转换顺序。左脚前踏，右脚斜插，身体侧转，重心下沉……动作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左肩的伤限制了左臂的摆动平衡，好几次她都差点踉跄。

但她没有停。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留下深色的圆点。竹林的阴影随着太阳升高而缓缓移动，光斑在她身上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