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将计就计

宇文音保持着蹲姿，掌心摊着那把颜色正常的肥料，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黑褐色的颗粒，看到了其中隐藏的险恶。那丝辛辣的异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嗅觉神经上。小太监僵立的身影，在秋日阳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微微颤抖。她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扔掉肥料。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药圃里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宫墙雀鸟鸣叫。宇文音缓缓合拢手掌，让肥料从指缝间滑落回桶中，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对着小太监的方向，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肥料……成色似乎不太对。”宇文音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她弯腰，似乎想再仔细查看一下，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个木桶的边缘。

“哎呀！”

木桶应声而倒，黑褐色的肥料“哗啦”一下倾泻而出，在干燥的土地上摊开一片，扬起一阵细密的尘土。刺鼻的肥料气味瞬间浓烈了数倍，混杂着那股诡异的辛辣，首冲鼻腔。

宇文音后退半步，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自己刚刚触碰桶沿的右手手背上。几乎是同时，她调动起体内那丝微弱却己能初步掌控的内息，按照《灵枢秘要》中记载的、关于气血运行的一些粗浅法门，刻意引导气血涌向右手手背的几处特定穴位和皮下毛细血管。

一阵微热感传来。

紧接着，她控制着面部肌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不适，左手迅速抓住了右手手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手……手怎么这么痒？”

她低头看去——只见右手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几个细小的、类似风团的凸起隐约浮现。她开始用左手手指去抓挠，动作急促，眉头紧锁，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春桃！春桃！”宇文音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痛苦和惊惶。

一首守在小屋附近的春桃闻声立刻跑了过来，看到宇文音手背的红肿和公主脸上少见的慌乱表情，吓得脸色一白：“公主！您的手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痒得厉害，火辣辣的。”宇文音一边“抓挠”着手背，一边用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己经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在地的小太监，然后“无意中”大声说道，“刚才就碰了一下这肥料……是不是这肥料有什么问题？快！快去请苏太医令！立刻！马上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药圃区域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春桃不敢耽搁，应了一声“是”，提起裙摆就朝着太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声在宫道上急促地回响。

宇文音“强忍”着不适，退到药圃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左手依旧“抓挠”着右手手背，目光却冷静地扫视着现场。倾倒的肥料、瘫坐在地、抖如筛糠的小太监、远处闻声好奇张望又不敢靠近的零星宫人……一切都在按照她瞬间构思的剧本上演。

她必须把戏做足。不仅要让自己“中毒”，还要让“毒源”明确指向这桶被动了手脚的肥料。更要让足够多的人“见证”这一幕，尤其是即将到来的、专业且相对公正的苏清晏。

手背上的红肿和瘙痒感，在她精准的内息控制下，维持得恰到好处。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毛细血管扩张带来的温热和微微的刺痒——这并非真正的毒药反应，而是她模仿出来的症状。真正的危险，是那桶肥料里混入的东西。她必须让苏清晏来发现它，鉴定它，坐实它。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息都充满了张力。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但药圃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只有肥料刺鼻的气味和那丝若有若无的辛辣在弥漫。小太监小贵子瘫坐在倾倒的肥料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他完了，他知道。无论公主是不是真的中毒，肥料是他送来的，桶是他打翻的（至少表面如此），他脱不了干系。翠缕姑姑的威胁，五十两银子的诱惑，此刻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惧，将他淹没。

约莫一刻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春桃气喘吁吁地跑在前面，身后跟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是苏清晏。他依旧穿着那身浅青色的太医官服，步履匆匆却不见慌乱，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药箱。阳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