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惊险一刻

宇文音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进那片光里。

大厅的喧嚣扑面而来——瓷器碰撞的脆响、压抑的谈笑声、丝绸摩擦的窸窣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茶香与熏香混合的复杂气味。她的心跳依旧很快，但脸上己经换上了吴文远那种略带疲惫的温和表情。

墨离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墨离微微颔首，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宇文音读懂了那个信号——一切正常，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席。她松了口气，拄着手杖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像是专门训练过。宇文音心中一紧，但没有回头，继续保持着缓慢的步伐。她能感觉到那脚步声在靠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吴老爷？”

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宇文音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西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深青色绸衫，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会管事笑容。她认得这个人——刚才进别院时，就是此人负责查验请柬，登记宾客姓名。

“原来是陈管事。”宇文音模仿着中年男子的嗓音，声音沙哑而疲惫，“有事？”

陈管事微微躬身，笑容不变：“方才见吴老爷离席许久，担心您是不是身体不适。这别院布局复杂，若是迷了路，可就麻烦了。”

试探。

宇文音能感觉到对方话里的试探。她咳嗽两声，用手帕掩住口鼻，做出老年人常见的动作：“劳陈管事挂心。老夫年纪大了，肠胃不好，方才更衣去了。回来时确实绕了些路，这院子着实精巧，回廊九曲，让人眼花。”

“原来如此。”陈管事点点头，但眼神依旧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在下送您回座？”

“不必麻烦。”宇文音摆摆手，“老夫自己……”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开门声。

很轻的“吱呀”一声，在嘈杂的大厅背景音中几乎听不见。但宇文音听见了——那声音来自她刚才偷听的那条长廊方向。她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杖。

陈管事也听到了声音，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长廊方向。

宇文音缓缓转身。

长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打开了。两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周文焕，依旧穿着那身暗紫色官袍，但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白发黑袍的老者，身形瘦削却挺拔，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

老者走出房门，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大厅。

然后，停在了宇文音身上。

那一瞬间，宇文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老者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易容面具，看到面具下真实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三秒钟，在寂静的对视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文焕也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脚步明显顿住。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宇文音能读懂那个表情——周文焕认识真正的吴文远，而且很熟。

糟了。

宇文音手心开始冒汗。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掌心的纹路渗出，浸湿了手杖的木柄。墨离还在大厅另一侧，隔着十几张桌子和数十个宾客，根本来不及过来解围。她必须独自应对。

周文焕眼中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他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种官场上常见的、虚伪而热情的笑容。他迈步走过来，黑袍老者跟在他身后半步，那双鹰眼依旧盯着宇文音。

“吴老板？”周文焕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真是许久不见了！上次在金陵一别，怕是有两年了吧？”

宇文音的心脏狂跳。

她不知道真正的吴文远和周文焕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情形，甚至不知道吴文远说话的口音和习惯。她只能凭借墨离之前提供的有限信息，以及自己的急智来应对。

“周大人。”她微微躬身，声音更加沙哑，“确实许久不见。您记性真好。”

“哪里哪里。”周文焕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越来越浓，“吴老板的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旅途劳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