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品珍会暗流

郑西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听清。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都清楚今日之会所为何事。”他环视西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老朽长话短说——今日议题有三：其一，明年漕运份额分配；其二，新盐引竞标章程；其三，一批‘北货’处置方案。”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宇文音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观察。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在变化——那些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商贾们，此刻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有人下意识地搓着手指，有人轻轻调整坐姿，有人和身边的同伴交换眼色。

利益，赤裸裸的利益。

“先说漕运。”郑西海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明年漕粮总量不变，但各帮份额需重新核定。按朝廷新规，凡三年内有过延误、损耗超标的，份额削减两成。”

话音未落，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郑老，这规矩未免太严！”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深褐色的绸衫，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他站起身，声音洪亮：“运河上风浪难测，偶有延误在所难免。若因此就削减份额，我等小帮还如何活？”

“王帮主此言差矣。”另一侧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宇文音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瘦削的老者，穿着墨绿色的锦袍，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他慢条斯理地说：“规矩就是规矩。若人人都以‘风浪难测’为由延误，朝廷的漕粮何时能到京城？依老朽看，这规矩还该再严些——凡损耗超标者，不仅削减份额，还应罚银！”

“李掌柜说得轻巧！”王帮主怒道，“你们李家做的是茶叶生意，自然不愁漕运！我们这些靠水吃饭的，若没了份额，几百号兄弟喝西北风去？”

“那就看本事吃饭。”李掌柜冷笑，“没本事按时运粮，就该让出份额给有本事的人。”

大厅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宇文音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她看到沈万钧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周文焕依旧独自品茶，但宇文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那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而那个“判官”，依旧坐在阴影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诸位，稍安勿躁。”郑西海抬手压了压，“份额分配之事，自有章程。今日只是通报，具体细则三日后公布。接下来，说第二件事——新盐引。”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盐引——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宇文音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都凝固了，那种压抑的、贪婪的、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朝廷新开扬州盐场，年产盐量增三成。”郑西海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新盐引共计一百二十张，每张可领盐五百引。竞标章程如下：第一，需有商会担保；第二，需缴纳保证金五千两；第三，价高者得。”

“五千两？！”有人惊呼。

“郑老，这保证金未免太高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往年不过两千两！”

郑西海淡淡道：“盐政乃国之重务，岂能儿戏？五千两保证金，是为确保中标者有能力经营。若连五千两都拿不出，何谈经营盐业？”

宇文音心中冷笑。

五千两保证金——这分明是门槛，把中小商贾挡在门外。能拿出这笔钱的，只有那些大商帮、大世家。而他们中标后，转手就能把盐引加价卖给那些拿不出保证金的小商贩，中间差价何止数万两。

这是赤裸裸的垄断。

“第三件事。”郑西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批‘北货’，需寻买家。”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宇文音注意到，大厅里至少有七八个人的坐姿明显僵硬了。

北货——暗指北狄走私品。

大晟与北狄交战多年，边境贸易早己断绝。但越是禁止，利润越高。皮毛、药材、马匹、甚至兵器，从北狄走私进来，转手就是十倍百倍的利润。这是杀头的买卖，但也是暴利的买卖。

“货在何处？”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他坐在角落里，几乎隐没在阴影中，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货己到江南。”郑西海说，“具体地点，中标后告知。老规矩——现金交易，不问来历，不追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