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易容与潜入

九月初八的黄昏，悦来客栈二楼最东头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草药气息。

宇文音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消失。

墨离的手指在她脸上移动，动作轻柔而精准。他先在她脸上涂抹一层淡黄色的膏体，那膏体带着微凉的触感和淡淡的苦杏仁味。接着，他用细小的刷子蘸取另一种深色的膏体，在她眼角、鼻翼两侧、嘴角勾勒出细密的纹路。

“吴文远患有风湿，常年服药，所以面色会比常人苍白些。”墨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左眼因为年轻时受过伤，看东西时会微微眯起。还有，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轻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动作。”

宇文音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陌生的材料在脸上凝固、成型。她能听见墨离调制药膏时瓷碗相碰的清脆声响，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草药味，能感觉到脸上皮肤逐渐被一层薄薄的、略带紧绷感的面具覆盖。

“好了，睁开眼睛。”

宇文音睁开眼。

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五十多岁，面色略显苍白，眼角和嘴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下巴上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那双眼睛还是她的眼睛，但眼神己经变了，变得沉稳、内敛，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精明和疲惫。

她试着动了动嘴角。镜子里的“吴文远”也动了动嘴角，表情自然，没有一丝僵硬。

“这……”宇文音伸手想去摸脸，被墨离轻轻拦住。

“别碰，药膏还没完全干透。”墨离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不错，七分形似，剩下的三分，要靠你的神态和举止来补足。”

他转身从桌上的木盒里取出一套衣物——深紫色的锦缎袍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配着一条墨绿色的腰带，腰带扣是一块雕工精细的羊脂白玉。

“换上吧。”墨离将衣物递给她，“吴文远喜欢深色衣物，尤其偏爱紫色。他常说紫色显贵气。”

宇文音接过衣物，走到屏风后。锦缎的触感光滑而厚重，带着淡淡的樟脑香气——应该是从箱底取出来不久。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换上那套富商袍服。衣服的尺寸恰到好处，显然是墨离提前测量过。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墨离己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布衣。那衣服样式普通，料子也只是寻常的棉布，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合身。他的脸上也做了些修饰——眼角添了几道细纹，肤色暗了一个度，嘴唇的轮廓变得薄了些。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精于算计、沉默寡言的账房先生。

“墨先生。”宇文音试着用吴文远的声音说话——那是一种略带沙哑、语速缓慢的中年男声，“账本带了吗？”

墨离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疏离：“回老爷，都带齐了。上个月金陵三家铺子的流水，扬州分号的进出货单，还有苏州那批丝绸的定金收据，都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裹的账本，双手递上。

宇文音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账本上的字迹工整，数字清晰，每一笔进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这确实是吴家的账本，或者说，是墨离仿制得足以乱真的吴家账本。

“很好。”她将账本递回去，声音平稳，“今晚的‘品珍会’，你多留意盐铁使和漕运衙门的人。听说郑西海最近在打盐引的主意，我们不能落于人后。”

“是，老爷。”

门被推开了。

赵元启站在门口，目光在宇文音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时间。他的眼神从惊讶到审视，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赞叹和担忧的情绪上。

“几乎认不出来。”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但还需要再检查一下。”

他绕着宇文音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她的易容。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发际线的衔接、耳朵的轮廓、脖子的肤色过渡、手上的皮肤纹理……

“抬手。”赵元启说。

宇文音抬起双手。赵元启握住她的手腕，仔细检查她手背和手指的皮肤。墨离的药膏很精细，连手指关节处的纹路和指甲的形状都做了处理，看起来确实像一双五十多岁、养尊处优但略有风湿的手。

“转头。”

宇文音慢慢转头。赵元启盯着她耳后的皮肤——那是易容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但墨离的处理天衣无缝，肤色过渡自然，连耳廓的形状都做了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