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请柬与计划

油灯熄灭后的黑暗笼罩房间，只有窗外扬州城的灯火透过窗纸，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宇文音握着那份烫金请柬，锦缎的质感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她望向黑暗中墨离所在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墨离，明天开始，我要知道关于于文远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生意、他的人际往来。每一个细节。”

墨离在阴影中轻笑：“如您所愿，公主殿下。不过在此之前……”他的声音顿了顿，“您需要先通过我的考核。毕竟，‘品珍会’上，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考核？”赵元启的声音从桌边传来，带着警惕的硬质，“什么考核？”

“自然是伪装身份的考核。”墨离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吴文远——或者说，我们即将借用的这位金陵丝绸巨贾——不是于文远。请柬上写的是‘金陵丝绸巨贾吴文远’，苏州于家那份请柬，只是我用来确认身份可行性的参照。”

宇文音的手指在请柬上着，金线的纹路在指尖留下细微的凸起感。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看清了请柬上的字迹——确实是“吴文远”三个字，而非她刚才脱口而出的“于文远”。

“吴文远……”她低声重复。

“金陵吴家，三代经营丝绸，在江南一带颇有声望。”墨离的声音像是一张缓缓展开的地图，“吴文远今年五十八岁，患有风湿，常年深居简出。他有三房妻妾，七个子女，但真正打理生意的只有长子吴明轩。吴家的主要生意在金陵、扬州、苏州三地，与官府往来密切，尤其是漕运衙门。”

黑暗中，宇文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空气里飘着客栈特有的陈旧木料和淡淡霉味，混着墨离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墨汁的奇特气息。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赵元启问。

“因为我是墨离。”回答简短而自信，“赵将军，如果你要质疑我的情报来源，我们可以一首质疑到天亮。但时间不等人——三天后，‘品珍会’就要开始。我们现在需要决定的，是计划。”

宇文音走到桌边，摸索着重新点燃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再次铺满房间，照亮了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她展开请柬，仔细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

“谨订于大晟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初八，于扬州瘦西湖畔听涛别院，举办江南商会‘品珍会’。恭请金陵丝绸巨贾吴文远先生拨冗莅临。”

落款处盖着三枚印章——沈万钧、郑西海、吴文远。宇文音的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吴文远自己也在落款上？”

“江南商会三位长老联名邀请，这是惯例。”墨离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请柬，“沈万钧代表漕运派，郑西海代表盐铁派，吴文远代表丝绸派。三位长老各自掌握江南商会的三分之一话语权，彼此制衡，也彼此合作。”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宇文音抬起头：“所以我们要假扮的，是三位长老之一的吴文远？”

“正是。”墨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而且是最合适的人选——吴文远深居简出，见过他真容的人不多。他患有风湿，行动不便，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需要随从搀扶，为什么不能久站。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得到确切消息，吴文远的风湿病最近加重了，他根本不可能离开金陵。吴家己经派人送信给商会，表示无法出席。但这封信，被我截下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远处画舫上的丝竹声，隐约还有女子的歌声，飘飘渺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宇文音能闻到油灯燃烧时散发的淡淡烟味，还有桌上那杯己经凉透的茶水的苦涩气息。

“截下？”赵元启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吴家那边……”

“吴家那边，我己经安排好了。”墨离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意外’的驿站失火，几封无关紧要的书信被烧毁——其中包括那封告假信。而商会这边，只会认为吴文远虽然身体不适，但还是决定亲自前来。毕竟，‘品珍会’一年一度，三位长老缺一不可。”

宇文音看着墨离，这个男人的手段让她既心惊，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情报网络之深，行事之周密，己经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