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撞见血人坠河来

暮春的风裹着桐花的甜香，漫过青溪村的田埂，绕到村口的溪边时，己经软得像棉絮。分家后的第三天，李木子终于把柴房简单修缮了一下，堵上了屋顶的破洞，清理了房里的碎石，隔壁的王阿婆看她可怜，偷偷给了她小半袋糙米，这才让她不至于刚分家就饿死。

她蹲在浅滩的青石上，挽着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细瘦的小腿，浸在清冽的溪水里，凉丝丝的，刚好压下胳膊伤口的灼痛。前几天跟婆家争吵的时候，被婆婆挠了好几道血道子，这几天发炎了，肿得老高，烧得她浑身难受。她没钱找大夫，村里的赤脚大夫要诊金，她掏不出来，就自己摸去了后山，找了半天才采到了蒲公英和金银花，还有老猎户说过的那种能消炎的刺齿苋，她捣了整整一早上，捣得手都酸了，指节都磨红了，才把那些硬邦邦的草药捣成软乎乎的药膏，才捣出小半盒药膏来。

那药膏绿莹莹的，带着草药的清苦气，她宝贝得不行，用一片干净的桐树叶包着，生怕弄坏了。这可是她唯一能治伤的东西了，要是这药膏没用，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点药膏，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自己都舍不得多涂一点，就怕不够用。

她把胳膊从水里抬起来，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刚把那点药膏抠出来一点，往伤口上抹，就听见上游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的声音，一开始很远，像是什么人在吵架，她没在意，青溪村的上游偶尔会有猎户经过，她以为是谁家的汉子追猎物呢。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还夹杂着刀鞘碰撞的脆响，还有粗哑的喊杀声：“别让她跑了！抓住她！”“她中了一刀，跑不远的！追！”

李木子的手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猎户追猎物的声音，这是……杀人的？

她刚要抬头，就听见 “哗啦” 一声巨响，上游的水浪猛地冲了下来，一个人影顺着湍急的溪水，首首地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就 “噗通” 一声砸在了她旁边的浅滩里，巨大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溅了她一身，她整个人都被浇透了，头发上脸上都是水，手里的布巾一下子就掉在了水里。

更让她心疼的是，她放在脚边泥地上的那包药膏，被溅起来的泥水一冲，一下子就掉在了软乎乎的泥地里，那刚捣好的药膏，一下子就陷进了烂泥里，只剩下半个被泡烂的桐树叶，飘在泥水上。

“我的药膏！”

李木子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伸手就去捞，可那泥地软得很，她的手指刚伸进去，药膏就没影了，只剩下满手的烂泥，黏糊糊的。她看着那滩泥，眼睛都红了，那是她捣了一早上的东西啊，是她唯一能治伤的药，就这么没了？她心疼得快要哭出来，这叫什么事啊，她刚涂了一点点，剩下的就这么没了，早知道她就早点把药膏收起来了！

她正蹲在那里心疼得不行，水里的那个人突然咳嗽了一声，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裤脚。

李木子吓了一跳，低头去看，这才看清了水里的人。

那是个女子，看着比她小一点，穿着一身己经被血水泡得看不出颜色的锦缎衣服，料子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好料子，就算破了几个洞，也能看出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她浑身都是伤，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还在往外冒，把周围的溪水都染红了。她的脸沾了血和水，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还有藏不住的绝望，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我……”

那女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说完这句话，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手还死死地抓着她的裤脚，不肯松开。

李木子的心跳得飞快，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想要甩开那只手。

喊杀声越来越近了，己经能清晰地听见那些人的脚步声，踩在岸边的草地上，咔嚓咔嚓的，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妈的，刚才还看见她跳河了，怎么一转眼就没了？”“这下游就是浅滩了，她肯定跑不远，搜！给我仔细搜！要是让她跑了，咱们都得死！”

那些声音里的狠劲，吓得李木子浑身发抖。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青溪村是个偏僻的小村子，一辈子都没出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她连见了杀猪的都要躲着走，现在这些人，明显是追杀这个女子的杀手，要是被他们发现她救了人，他们肯定会连她一起杀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