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要找我

一大早

路子烨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好，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好好地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偏过头，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被褥也是凉的。

他睁开眼，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白喻昨晚枕过的。

他还伸手摸了摸那个凹痕，指尖触到一片凉意，白喻己经起来很久了。

也没有多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拖着拖鞋走出卧室。

“师傅……”

他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

然后被墙壁吸走了，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井，只有最初的那一声响，之后什么都没有。

厨房里也没有人。

灶台上干干净净，白喻做饭的时候从来不会把厨房收拾得这么干净。

他总是等路子烨吃完了一起收拾，说一个人收拾没意思。

今天不一样。

路子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灶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一团雾从心底升起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占据了他的胸腔。

他转身走向书房。

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书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文件按类别码好，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显示器关着，电源线拔了下来，插头规规矩矩地卷好放在旁边。

白喻从来不会拔电源线，他总说“万一要用呢”。

路子烨还笑过他，说他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现在兔子真的跑了。

路子烨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间被收拾得过于整齐的房间，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不是疼，是一种闷，像有人在他胸口压了一块石头，不重，但刚好让他喘不过气。

他拿起手机，拨了白喻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己关机……”

路子烨看着屏幕上“师傅”两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退出通话界面，打开消息，翻到和白喻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是一张他们站在圣诞树前的自拍。

白喻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歪着头看着白喻，嘴角挂着一抹傻乎乎的笑。

照片下面，白喻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一只小猫缩在窝里闭着眼睛，旁边写着“好梦”。

路子烨盯着那张表情包看了几秒，然后拨了苏羽的号码。

“喂？小子烨，大清早的……”苏羽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和几分不耐烦。

“羽哥，师傅在你那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白喻？没有啊，他怎么了？”

“他不在家。”路子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手机也关了。”

苏羽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了。“你说什么？白喻不见了？”

路子烨没有说话。

他走到玄关，在鞋柜上看见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白喻常用的那种便签纸，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云朵图案。

白喻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落笔。

只有一行字。

“子烨，对不起。我出去一趟，不要找我。等我回来。”

路子烨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纸条很薄，薄到他能透过纸背看见自己的掌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表

银灰色的表盘，简约大方，走得很准，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心脏。

他把表扣在手腕上，表带不长不短，刚刚好。

他从玄关走回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书房……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好像白喻会藏在什么地方，这就像一场捉迷藏游戏。

好像他打开衣柜的门，白喻就会从里面跳出来，笑着揉他的头说“小傻子，我逗你玩的”。

但没有，哪里都没有，只有那张纸条，孤零零地躺在鞋柜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路子烨拿着那张纸条，慢慢蹲了下来，后背靠着玄关的墙壁，膝盖曲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没有哭，他只是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纸条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羽赶过来的时候，路子烨还蹲在玄关。

他没有敲门，苏羽用白喻给他的备用钥匙开的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苏羽看见了蹲在地上的路子烨——那个一米九的大男孩缩在玄关的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整个人一动不动。

“子烨。”苏羽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路子烨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