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本帝有钱闲的不行？

灯火不熄。

千万年的古城浸在暖光里，从高处望下去，街巷蜿蜒如星河落地，密密麻麻的光点顺着地势起伏，一首延伸到视线尽头。分不清哪里是灯笼，哪里是星光，哪里又是湖面反射的碎金

花灯挂满每一处檐角，红的、黄的、橘的，光晕层层晕开，把整座城染成暖黄色的琉璃盏。夜风穿过窄巷，带着小吃摊上蒸腾的烟火气

烤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腻、桂花糕的清甜——把这些味道揉碎了，和着灯火一起洒在每一条街上

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斑在地上跳来跳去，像是活物

湖面上漂着油纸扎的荷花灯，烛火从花瓣的缝隙间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面。

水波荡漾，那些光就碎成千万片，又聚拢，又碎开，没完没了。

抬头是深蓝的夜空，星星被地上的灯火衬得黯淡了许多。低头是绵延不绝的暖光，人和影在光里穿行，拖出长长的、变了形的影子

蓝灵郡的夜，向来如此。

千万年来，焰火不熄。

*

酒楼最高层的雅间里，夜肆莫趴在栏杆上

整条手臂搭在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银白色的微卷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银色的耳坠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晃来晃去，折射出底下街市的灯火，像是挂了两个小小的碎星

他那对银白色的狐耳竖得高高的，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从楼下传来的各种声音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远处湖面上画舫传来的丝竹声，更远处某条巷子里猫打架的嘶叫声。

墨色的眸子映着满城的灯火，瞳孔里像是也点了一盏灯

他看得有些出神

身后，雅间的圆桌旁，萧特森·枫瑟端端正正地坐着

说“端端正正”一点都不夸张。他的腰背挺得笔首，肩膀自然展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着，像是被什么严格的礼仪规训过——又或者，这只是他身体残留的本能，即使魂魄不全、意识混沌，身体还记得该怎么坐。

柔顺的墨发被一根银白色的簪子束着，但没束全，有两缕从鬓边拨到了身前，顺着肩线垂下来，发尾搭在腰侧。

白皙的皮肤几乎没有血色，在暖黄的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被温和的光线镀上了一层金纱。

那根银白色的簪子在光下反射着寒光，和他周身那种温润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像是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

上菜的小厮端着托盘进来，看见萧特森·枫瑟，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菜放到桌上，退开的时候，眼睛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退到门口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频频回头，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如误入凡尘的谪仙。

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仙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他坐在那里，和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像是一幅工笔画被不小心夹进了市井画册里般

而此时这位谪仙，正端庄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品尝着叶凌渊给他夹的糖醋里脊

他咬得很小口，嚼得很慢，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又慢慢消下去

赤色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栏杆方向——准确地说，是盯着栏杆方向那条晃来晃去的狐尾。

那条狐尾蓬松得像一团银白色的云，随着夜肆莫趴在栏杆上出神的动作，在身后悠悠地摆来摆去，左一下，右一下，节奏舒缓，像是在打拍子

萧特森·枫瑟的目光就跟随着那条尾巴，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