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地头蛇

“你喜欢我。”

他看着邪神暗红色的瞳孔，声音笃定。

邪神瞳孔骤缩，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很沉，下巴抬起，有些傲慢。

“你不过区区一个长着猫耳朵的人类，”他的目光从清黎的猫耳上飞快扫过，俊美邪肆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清黎没有立刻接话。

他就那样看着邪神，猫耳竖着，尾巴从衣服下面伸了出来，尾尖卷着，是惯常那个问号的样子。

“是吗？”他说。

他语气中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平淡笃定的从容。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邪神的胸口。

没用什么力气，却把邪神首接推开了，邪神没有拦他，任由清黎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

邪神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像之前那样不急不缓，衣摆在身后猛地翻涌。

之后的几天，别说是谷千河，就连邪神都不再来了。

魏枝倒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过来送三次饭。

他态度不再那么僵硬，不再像之前那样把托盘往矮柜上一搁转身就走，而是会在凳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看着清黎。

偶尔他会和清黎说一些话。

“今天风大。”他说。

清黎“嗯”了一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放回桌上。

魏枝双手交叠，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和……宋大人是什么关系？”

魏枝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邪神给他换过脸之后，他每次照镜子，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不知道和这张脸一样的人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让宋大人念念不忘。

但是他第一次见到清黎的真容的时候，却生出了赝品看到真迹的无地自容。

清黎靠在墙壁上，猫耳垂着，尾巴搭在腿弯上，他看着魏枝那双垂下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两个没有笑也在的梨涡。

“他是我哥。”清黎说。

“你们……看着不像。”

清黎长相俊秀精致，宋时轮却温和疏离，更何况，他俩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我们不是亲兄弟，宋时轮是宋家收养的，我是京城宋家西岁走丢的小少爷。”

魏枝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十根手指扣在一起，指甲嵌进手背的皮肉里，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他过了几息，他的手指慢慢地松开。

他没有抬头，但清黎看见他的睫毛在颤。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大人等的人……是你。”

“大人每次醉酒，都说宁愿自己没有被收养……他很伤心，觉得对不起你。”

“他每天晚上都会叫你的名字。”

“昏迷的时候总喊。有时候以为你回来了，睁着眼睛等一宿，天亮才睡。”他顿了一下。

“他喝醉时总是看着我，叫我小黎，醒来的时候从不愿意看我。”

清黎没说话，垂着头，尾巴从腿弯上滑下来，尾尖一下一下点在床单上。

“我不是在怪你。”魏枝说，“我只是……”他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大人救了我……”

魏枝站在窗前，背对着清黎，暮色己经沉到底了，屋子里暗得只剩下他的轮廓，清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耸着，呼吸很慢。

“你想听吗？”魏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轻。

他没有等清黎回答，或者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在问清黎。

那是几个月前，宋时轮从京城赶过来。

城主府那个时候的主人叫田行。

魏枝的娘平日会做一些女红活，那天她把绣好的手帕拿到城主府，却没想遇上了田行，田行看上了他娘。

他娘抵死不从。

田行是个有耐心的人，他的耐心不在于等待，而在于折磨。

他没有立刻杀她，而是把她关在了圈养恶狼的猪圈里，魏枝后来才知道，那几头狼己经饿了五天了。

他娘死的时候，魏枝就在猪圈外面的一棵树上。他趴在树干上，看着那些瘦得肋骨一根根凸起的灰狼，围着他娘亲的身体，撕咬，拖拽，吞咽。

他不敢哭，不敢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怕那些狼听见，怕田行知道有人在偷看会把他一起关进去。

娘亲死后，尸体在猪圈中躺了两天，田行的人过来把狼弄到了别的地方，他在猪圈外面趴了一整夜，等到天亮，才翻过栅栏，把剩下的骨头一点一点地捡起来。

他用他爹的一件旧衣裳包好，埋在了城外那棵榕树下面。